苏离化作一道青光冲出京城上空时,胸口的衣襟还残留着楚嫣然指尖的温度,可他不敢有半分停留。
罡风刮过脸颊,将那些翻涌的情愫狠狠压下,只剩下灵台深处的清明。
他必须尽快离开这方看似安稳的天地。
他是苍元大陆之人。
这个秘密像根毒刺,藏在他记忆深处最隐秘的地方。
万年前那场跨位面大战,苍元修士以掠夺者的姿态闯入玄元大陆,留下的血债早已刻进这片土地的骨血里。
玄元修士提起“苍元”二字,眼神里的恨意能淬出冰来。
若是让他们知晓自己的来历,别说苏文渊护不住他,整个苏家都可能被冠上“私通异界余孽”的罪名,落得与赵显祖一般抄家灭族的下场。
“以后,我便是苏离。”
他对着呼啸的风低语,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胸口空荡荡的衣襟。
那里曾贴身藏着苍元玉佩,如今已随记忆苏醒而碎裂。
从今往后,苏凡、苏逸尘都只能是尘封的过往,他必须以“苏离”的身份,在这玄元大陆步步为营。
飞行整整七日,他才敢在一处荒芜的山巅落下。
此地远离城镇,只有几株枯松斜插在悬崖边,怪石嶙峋的山坳里积着未化的残雪,灵脉稀薄得几乎可以忽略。
苏离确认四周无人,才闪身进入了小碗空间。
甫一踏入,浓郁的灵气便扑面而来,可这份熟悉的充盈,却让他心头泛起一阵苦涩。
空间里原先堆成小山的灵石早已不见踪影,清露池的灵液只剩下浅浅一汪,池边的石桌上积着薄薄一层灰。
角落里,断成两截的烬灭剑静静躺着,紫黑色的剑身黯淡无光,那些曾流转着地火灵力的纹路,如今像干涸的河床般死寂。
不远处,八极归元灯缩成莲子大小,青绿色的光芒微弱得仿佛随时会熄灭,八片莲瓣紧紧合拢,像是在沉睡,又像是在无声地诉说着匮乏。
“终究还是回到一穷二白了。”苏离苦笑一声,在断剑旁坐下。
他想起这空间那时灵石堆成山,丹药、符箓、法器琳琅满目,清露池的灵液取之不尽。
可在那场大战中,为了抵挡江天雄与周长通两位化神,烬灭剑断裂,八极归元灯则耗尽了积攒的灵力。
连带着空间里储存的大半资源都化作了护住他元神的屏障。
如今剩下的这点家当,怕是连支撑一次高强度斗法都不够。
修仙,修仙,修的从来都是资源。
没有灵石无法购买丹药,没有法器难以御敌,没有天材地宝更别想突破境界。
他现在虽是金丹后期,可体内灵力因旧伤时时滞涩,若再没有资源滋养,别说寻找回归苍元的路,能否在这玄元大陆活下去都是未知数。
目光扫过空间角落那堆杂乱的法宝,苏离叹了口气。
那是他还在妖兽森林时,从七大宗门修士手中夺来的战利品,当时随手扔进空间,从未仔细整理过。
如今想来,也只有从这里找找能用的东西了。
他蹲下身,一件件拨弄着那堆法宝。
一柄银光闪闪的匕首被他随手扔开中品法器,锋利有余却太短,不适合他大开大合的剑招。
一面刻着龟纹的盾牌被他推到一旁防御虽稳,却太过笨重,会拖慢他的身法。
几枚泛着灵光的符箓被他摞在石桌上,符纸边缘流转着凝练的灵韵,正是高阶的金刚符、清风符之流
这些符篆偏向自保辅助,论及攻击却力道不足!
对金丹修士而言聊胜于无。
……
指尖划过一堆锈迹斑斑的飞剑,苏离的动作突然顿住。
那是一柄约莫三尺长的长剑,剑身呈暗青色,剑脊上刻着细密的云纹,剑柄缠着褪色的蓝布,看上去平平无奇。
可当他握住剑柄的刹那,一股熟悉的厚重感顺着掌心传来这是万剑山的制式长剑!
万剑山以铸剑闻名,虽不如烬灭剑那般蕴含地火灵力,却胜在材质坚韧,剑身淬炼过庚金之气,恰好与他如今修炼的《庚金破妄诀》相契。
苏离注入一丝灵力,长剑嗡鸣一声,暗青色的剑身泛起淡淡的青光,虽无烬灭剑的紫黑火焰那般霸道,却也透着一股凌厉的锋芒。
“罢了,暂且用着吧。”
他将长剑系在腰间,目光重新落回断成两截的烬灭剑上。
总有一天,他要集齐材料,让这柄伴随自己出生入死的飞剑重见天日。
收拾好心情,苏离从空间深处翻出两卷泛黄的古籍。
正是从皇家书库带出的《山海异闻录》残卷与《方外奇闻》手札。
他盘膝坐下,指尖拂过残破的书页,上面记载的奇闻异境此刻成了他唯一的希望。
“万年前,苍元大乘修士能撕裂虚空闯入玄元……”
他喃喃自语,眉头紧锁:“炼虚之后,便是大乘,再往上是渡劫……唯有炼虚期以上,才能勉强跨越短途虚空,可那也需要耗费天文数字的灵石与特制的传送阵。”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金丹后期,距离炼虚境隔着元婴、化神两大境界,犹如隔着天堑。
凭他现在的修为,别说撕裂虚空,怕是连稳固一处天然空间裂隙都做不到。
“必须找到天然的空间节点。”
苏离指尖点在《山海异闻录》的某一页,那里记载着“天地异变之处,常有虚空裂隙隐现”。
或许那些被玄元修士视为“禁地”的异常之境,就藏着连通苍元大陆的通道。
正思忖间,后心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像是有无数根冰针在同时扎刺。
苏离闷哼一声,抬手按住后心,脸色瞬间苍白那是江天雄那一击留下的旧伤。
化神修士的全力一击,早已触及天地法则的边缘。
那股阴寒的气息不仅穿透了他的肉身,更在元神深处留下了法则烙印。
金丹期的灵力可以修复经脉、滋养肉身,却对那缕法则层面的创伤束手无策。
“看来,这‘藏锋敛锐、潜龙在渊’的戏码,还得再演些时日了!”
苏离喘着气,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在伤势痊愈、修为恢复巅峰之前,绝不能暴露自己的真实实力。
否则别说寻找空间节点,怕是立刻会引来玄元大陆各大宗门的围剿。
毕竟,一个来历不明的金丹后期修士,本身就是种威胁。
主意打定,苏离再次翻看两卷古籍,目光最终停留在“磁雾荒泽”四个字上。
据《方外奇闻》所载,磁雾荒泽位于大庚王朝西部,常年弥漫着紫黑色浓雾,其内磁场紊乱,能扭曲灵识、禁锢灵力,甚至偶尔会出现“景物移位”的异象。
更重要的是,手札末尾用朱砂批注着一行小字:“雾最浓处,偶见流光穿空,非妖非魔,不知其踪。”
“流光穿空……或许就是空间波动!”苏离眼中闪过一丝亮光。
大庚王朝京城所在的区域灵脉稀薄,不利于修炼,更难有天地异变,而这磁雾荒泽,恰恰符合“异常之境”的特征。
他起身,将《山海异闻录》与《方外奇闻》小心收好,又从空间角落里翻出一个灰扑扑的储物袋。
这是他之前斩杀散修时顺手得来的,里面只有几十块下品灵石和几张破损的符箓,正好用来掩人耳目。
他自己的储物袋早在坠落空间裂缝时便已遗失,如今用这个再合适不过。
运起敛息诀,苏离将金丹后期的修为硬生生压制到筑基中期,周身灵力波动变得滞涩而微弱,看上去与那些挣扎在底层的散修别无二致。
做完这一切,他握紧那柄万剑山长剑,闪身出了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