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离指尖在茶碗边缘轻轻摩挲。
元婴巅峰修士……这磁雾荒泽藏的东西，比他想象的还要多。
“那现在若想采玄磁晶，只能去‘回墨渊′了？”他望向三人。
回墨渊这名字，刚才在人群里就听了好几遍，像是散修们最后的去处。
青薇点头，银铃垂在腰间，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晃:“回墨渊在磁雾荒泽最边缘，有条墨色的河，河底产寒磁石，虽不如玄磁晶值钱，但断云盟暂时还没盯上那里。只是……”
她声音沉了沉:“那里的河水带着阴寒之气，久了会蚀骨，而且河底有‘冰线蛇’，专咬修士的灵脉。”
石老咳着补充:“不止如此，回墨渊离聚宝棚太远，一来一回要半个月，路上还得提防断云盟的巡逻队。前几天就有个小队被他们堵在雾里，寒磁石被抢了不说，连储物袋都被搜了个干净。”
苏离沉默着，目光扫过广场上那些行色匆匆的散修。
有人背着半袋矿石，脸上带着被磁线灼出的燎泡；有人捧着断裂的法器，眼神空洞地坐在角落；还有人缩在石屋阴影里，怀里紧紧揣着个玉瓶，像是藏着最后一点生机。
这就是散修的江湖，无回谷的厮杀换了个舞台，依旧是弱肉强食的炼狱。
“先去回墨渊看看吧。”
苏离放下茶碗，茶钱用一块下品灵石压在碗底:“总得先有个落脚的营生。”
雷达眼睛一亮，扛起巨斧:“我跟你去！我熟路，上个月刚去过一趟，知道哪段河岸的寒磁石最密集。”
青薇也点头:“我去备些驱蛇的符箓，冰线蛇怕雄黄和雷纹符。”
石老颤巍巍起身:“老骨头就不添乱了，我在聚宝棚帮你们盯着断云盟的动静，他们要是有什么新花样，我立刻传讯。”
三人约定三日后在聚宝棚东门汇合，苏离便先去了趟聚宝阁。
石屋还是老样子，紫铜大炉里的地火依旧幽蓝，老金头正蹲在炉边，手里捏着块通红的金属，嘴里骂骂咧咧。
看到苏离进来，他铜色的眼睛亮了亮，随即又板起脸:“哟，这不是从无回谷爬出来的小子吗？命挺硬啊。”
“金前辈。”
苏离拱手，目光落在炉边一堆碎料上:“忙着呢？”
“忙着给断云盟那帮孙子打护心镜。”
老金头把铁块往炉里一扔，火星溅了一地:“独眼龙那蠢货，非要在护心镜上镶玄磁晶，说是能挡飞剑，纯属瞎折腾！”
他顿了顿，上下打量苏离:“你小子没死在无回谷，倒是长本事了，金丹巅峰了？”
苏离微怔，没想到老金头竟能看穿他的敛息诀。
老金头嗤笑一声:“别跟我装蒜，你身上那点庚金气瞒不过我。上次修剑时就看出来了，你小子根基扎实得很，不像那些混日子的散修。”
他从炉边摸出个酒葫芦，灌了口酒:“说吧，找我啥事？总不是来给我送磁芯石的吧？”
“我想打听个人。”
苏离开门见山:“断云盟背后的虚云老怪，前辈知道多少？”
老金头喝酒的动作顿了顿，铜色的眼睛眯了起来:“你问他做什么？那老东西可不是好惹的，五百年前就活跃在大炎王朝，据说杀过三个宗门长老，后来被追杀得没了踪影，没想到躲到这磁雾荒泽来了。”
“大炎王朝？”
苏离心中一动，大庚王朝与大炎王朝接壤，两国修士偶有往来，只是大炎王朝的修炼体系更偏冰系，与大庚的剑道截然不同。
“可不是嘛。”
老金头又灌了口酒，酒液顺着下巴淌进脖子里:“那老东西手里有件宝贝，叫‘星轨罗盘’，据说能感应天下的空间裂隙，当年就是靠这罗盘在大炎王朝杀了人就跑，谁也抓不到他。”
他斜睨苏离:“你打听这个干嘛？想去抢罗盘？我劝你省省，那老东西是元婴巅峰，但在磁雾里打架，就是化神大能也未必是他对手。”
苏离心中掀起波澜。
星轨罗盘，能感应空间裂隙……
这不正是他要找的东西吗？
“只是好奇。”
苏离不动声色:“听说断云盟占了磁晶矿脉，前辈就任由他们折腾？”
“老子管得着吗？”
老金头往地上啐了口:“聚宝棚的规矩是‘禁私斗’，又不是‘管闲事’。他们在三十里外打架，死绝了才好，省得天天来烦我打这破镜子。”
他顿了顿，突然压低声音:“不过那虚云老鬼最近有点不对劲，上个月我去矿脉附近收材料，看到他在矿洞深处布阵，阵眼用的是磁芯石和星铁，也不知道他在搞什么鬼。”
苏离记在心里，又问:“前辈知道回墨渊吗？那里的寒磁石好采吗？”
“回墨渊？”
老金头嗤笑:“那地方就是散修的坟场，河水蚀骨，冰线蛇成群，也就你们这些走投无路的才会去。”
他从炉边扔过来一个黑布袋:“这里面是些磁粉，撒在身上能挡挡河水的寒气，算是上次你那八十件法宝的添头。”
苏离接过布袋，里面的磁粉带着淡淡的金属腥味，确实是好东西。
“多谢前辈。”
“少跟我来这套。”
老金头挥挥手:“赶紧滚，别在这儿碍眼，等你采了寒磁石换了灵石，记得来我这儿买把好剑做掩饰，别总用你那破制式剑丢人现眼。”
苏离笑着应下，转身离开了聚宝阁。
刚走到广场，就看到几个黑衣修士正在盘查一个背着药篓的女修。
“搜身！”
领头的刀疤脸推了女修一把:“谁知道你药篓里藏没藏玄磁晶？”
女修踉跄着后退，紧紧抱着药篓:“我这是草药，没有玄磁晶……”
“有没有搜了才知道！”
刀疤脸伸手就去抢，女修尖叫着躲闪，药篓摔在地上，里面的草药撒了一地。
其中还有几株沾着泥土的磁纹草正是炼丹时能中和玄磁晶燥气的药材。
刀疤脸眼睛一亮，一脚踩在磁纹草上:“还说没有？这玩意儿就是伴生玄磁晶长的，你肯定去过矿脉！不交过路费就想走？”
女修吓得脸色惨白，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我……我只是在矿脉边缘采的，没挖到玄磁晶……”
“少废话！”
另一个黑衣修士上前，伸手就去拽女修的储物袋:“要么交十块下品灵石，要么跟我们回盟里‘谈谈’！”
周围的散修都远远看着，没人敢出声。
断云盟的人在聚宝棚外围虽然不敢杀人，但抢东西、搜身是常事，老怪们不管，谁也不想惹祸上身。
苏离皱了皱眉，刚要上前，就见一道青影闪过，青薇不知何时出现在女修身前，手里捏着三张雷纹符:“这几位道友，她是我朋友，药钱我替她出。”
刀疤脸打量着青薇，目光在她腰间的罗盘上停留片刻:“青薇仙子？面子倒是要给，不过十块灵石可不够，得加五块，就当是给我们哥几个买酒喝。”
青薇咬了咬牙，从储物袋里摸出十五块下品灵石递过去。
刀疤脸掂了掂灵石，嘿嘿一笑:“还是青薇仙子懂事。”
他踹了脚地上的草药:“下次看好了，别什么人都帮。”
等黑衣修士走远，青薇才扶起女修，帮她把草药捡起来。
女修哽咽着道谢:“多谢仙子……我……我叫阿秀，是个丹修，就靠这些草药换点灵石……”
“没事了。”
青薇拍了拍她的背:“以后别往矿脉那边去，断云盟的人越来越不像话了。”
苏离走过去，看着阿秀手里那些被踩烂的磁纹草，心中微动。
他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小瓶丹药:“这是回春丹，能治磁线灼伤，你拿着吧。”
阿秀愣住了，看着那瓶丹药，又看看苏离，不敢接。
“拿着吧，算是结个善缘。”
苏离把丹药塞到她手里:“你知道回墨渊吗？那里的寒磁石好采吗？”
提到回墨渊，阿秀眼神暗了暗:“我去过一次，河水太冰，我采了半袋就被冰线蛇咬了，差点没回来。不过……”
她顿了顿:“我知道有个地方，在回墨渊上游的断崖下，那里水流缓，冰线蛇也少，就是磁雾浓，容易迷路。”
苏离记下断崖的位置，又问:“你炼丹需要寒磁石吗？我采到了可以换你的丹药。”
阿秀眼睛一亮:“真的？我正缺寒磁石来淬丹炉！若是你能采到上品寒磁石，我可以用凝血丹跟你换，一颗凝血丹换三块上品寒磁石，如何？”
“ 好。”
苏离点头，三人又说了几句话，阿秀便匆匆告辞，说是要赶在天黑前把剩下的草药卖掉。
“这阿秀倒是个实诚人！”
青薇看着她的背影:“她师父去年死在矿脉里，就剩她一个人，靠着炼丹勉强糊口。”
苏离没说话，只是觉得这聚宝棚的空气，比无回谷的黑雾还要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