缓冲带并未继续扩张。
它停在一个极为微妙的尺度上,既没有进一步侵入无心之域的判定层,也没有回缩到心界内部,仿佛一条被精确计算过的灰色边线,安静地存在着。
这是无心之域给出的“安全距离”。
而在这条距离之内,真正的试验,开始了。
冻结的执行者锚点,记录频率稳定在一个固定区间,不再因为单一世界的变化而波动。它只对一种情况保持高度敏感——
自稳失败。
林凡站在心界之中,没有再做任何引导。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彻底地放手。
心语能够感受到他的克制,低声道:“你现在什么都不做,比之前任何时候都难。”
“是。”林凡没有否认,“因为我一旦插手,就等于重新集中变量。”
自稳,必须来自内部。
万界之中,变化正在持续。
某些世界的尝试,很快失败了。
有的文明在拆解旧秩序后,未能建立新的共识,迅速滑入更深的混乱。
有的修行体系,在去中心化的过程中,失去了基本约束,走向彻底失控。
这些失败,被完整记录。
心界没有干预。
缓冲带没有收紧。
执行者锚点,只是冷静地将它们标记为——
已终止样本。
这些世界,并未立刻被抹除。
它们只是,被从“可持续观察”中移除。
林凡看着这些结果,心中没有波动。
“失败也是自稳的一部分。”他说,“不是所有选择,都需要被拯救。”
心语轻轻点头,却依旧难掩担忧:“可如果失败太多……”
“那心序,就不配存在。”林凡的语气平静,却异常坚定。
这不是冷漠。
而是对真实的尊重。
就在这时,一个微小却极其清晰的变化出现了。
某个此前并不起眼的中等界域,在经历多次内部崩溃后,逐渐形成了一种极其朴素的规则——
任何足以引发大规模失衡的决策,必须经过极慢、极繁琐的共识过程。
这种机制效率低下,甚至显得笨拙。
却极其稳定。
变化,没有被放大。
冲突,没有被压制。
它们只是,被不断拉长。
执行者锚点,第一次对一个样本给出了新的标记。
自稳成功(低效率型)。
林凡的目光微微一凝。
这是第一个,被正式认定为“可持续”的样本。
心语几乎屏住了呼吸。
“它们承认了。”她低声道。
“不是承认。”林凡纠正,“是无法否认。”
因为这个世界的变量规模,始终没有超过阈值。
哪怕变化持续存在,也从未形成集中爆发。
缓冲带,没有任何收紧迹象。
相反,那条边界,仿佛被这一结果“确认”了一次。
随后,又有第二个、第三个世界,逐渐走向类似的状态。
它们的方式各不相同。
有的依靠极端分权。
有的依靠长期记忆机制。
还有的,干脆接受周期性衰败,将崩溃本身纳入秩序的一部分。
这些世界,没有一个是完美的。
但它们,都在“自己承受后果”。
执行者锚点的记录,开始出现一种新的统计模式。
成功率,依旧不高。
但不再为零。
无心之域,没有新的动作。
它在等数据。
林凡缓缓闭上眼,又睁开。
“只要成功率不为零。”他说,“心序就不是异常。”
“而是另一种可能性。”
心语轻声问:“如果它们最后还是决定清除呢?”
林凡看向那条安静存在的缓冲带,语气平静。
“那至少,它们清除的,是一个被证明过的选择。”
“而不是未知。”
执行者锚点的概念块,轻微震动了一下。
不是警示。
而是一次确认记录。
自稳试验:持续。
林凡知道,从这一刻起,心序已经不再只是他的意志延伸。
它开始,真正接受检验。
而无心之域,也第一次,被迫在“抹除”之前,等待结果。
缓冲带静静存在。
试验仍在继续。
真正决定未来的,不再是林凡的力量。
而是——
万界自身,能否承担选择的重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