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3章：内扰
缓冲带内，一切看似平静。界钟残体悬浮在林凡身侧，钟影在极低频率下微微晃动，却没有发出任何声响。魂主印中央的纹路，仍然微微闪烁着暗蓝色的光芒，记录着心序的每一次微小波动。林凡站在原地，感知着整个缓冲带中的秩序运转。
然而，他的直觉告诉他，这片表面平静之下，潜藏着异常——一种来自外部无法触及，却足以动摇整个系统根基的震荡。
这一次，不是心序主动施加的影响。
“内扰。”林凡低声喃喃，他几乎可以确定，这种震荡来自无心之域内部，而且是首次如此明显地外泄到缓冲带中。
界钟残体轻微偏转，钟影映照出的结构层发生了微小扭曲。这次扭曲不是针对心序的世界，而是针对无心之域内部的逻辑链。林凡凝视着那片抽象的规则空间，目光如同穿透重重迷雾，看到了那些被严格压缩、被系统长久控制的核心判定回路。
他知道，那些回路中，存在无心之域最深层的运算链：世界监控、清除判断、代价统计、风险回流、未来回收……每一条都是系统自身高效运转的关键节点。
然而，今时不同以往——这些链条，开始出现不稳定。
不稳定，并非直接导致崩溃，而是以更微妙的形式展现出来——一种无法完全量化的微小偏差。
偏差在内部被无限放大，又被抑制。它们像一股极细微的风，在无心之域的庞大体系里循环往复，却无法完全散去。
林凡看着这些偏差，嘴角微微上扬。他轻轻伸出手指，在魂主印的印纹上触碰了一下，感受到印纹内部传来的微弱震动。这震动不是心序发出的，而是来自缓冲带外、无心之域内部的一种反馈信号。
“你们还没彻底习惯——失去绝对掌控的感觉。”他低声说道。
原本被设计成绝对最优解执行体系的无心之域，在心序共存后，第一次出现了无法完全收敛的状况。
林凡的眼神愈发锐利，他看向界钟残体——那道低频震荡的钟影，仿佛也察觉到了这种微妙的不稳定。钟体轻轻偏斜，发出极低沉的共鸣，像是在回应缓冲带内的规则波动，又像是在发出一种无法言喻的警告。
无心之域内部，这些偏差起源于几个长期被视为“最优路径”的处理链。过去，这些链条是无心之域自洽运作的核心，它们几乎不允许被外界干扰。任何稍微偏离预期的世界，都会被立即清除或修正。
但现在，心序存在后，清除已被冻结，代价累积被观察、不可回收的损失开始出现。系统再也无法保证每一次选择都是“绝对最优”，甚至连曾经被判定为成功的处理链，也逐渐失去自洽。
这是一种极其罕见的状态。
无心之域从来不会质疑自己的判断，但它会——重算。
重算意味着内部权重被重新评估，每一个条件、每一条规则、每一段未来因果链，都必须重新计算适配。
而在重算的过程中，它触碰到了一个被长期封存的模块——异常共存评估模块。
这个模块诞生于无心之域尚未完全确立“零失衡”目标的年代。那时，系统还曾短暂允许多种秩序并行存在，甚至允许高风险秩序在被监控的条件下自行调节。随着“绝对清除”原则的确立，这个模块被永久封存，甚至被标注为“非关键、可忽略”。
林凡知道，这个模块的复活意味着什么。
当它启动的瞬间，大量历史数据被重新载入——那些曾经被判定为“高风险但未清除”的秩序样本，一个个被重新评估。
而结果——偏离了预期。
某些早已被清除的世界，按照新权重体系，反而显示出存在潜力和价值。它们在心序的引导下，本应被淘汰，但却证明了自身的独立调节能力。
对于无心之域而言，这种结论足以动摇其根基。
它的每一次清除判断，都建立在过去“最优选择”的假设上。
如果这个假设被推翻，那么整个系统的自洽性将面临严重挑战。
林凡静静观察，他不打算干预。他知道，真正的变化，从来不是外力直接施加的，而是系统自己开始怀疑自身的正确性。
而这种怀疑的蔓延，正通过缓冲带微妙地传递到心序世界。
自决世界的反馈开始出现微妙共鸣：它们感知到了一种新的“空间感”。
那是一种未被明确标注的自由——压在头顶的绝对上限，第一次出现松动。
这不是外力赋予，而是系统自我重算下的自然裂缝。
界钟残体发出一声几乎不可闻的轻响。这一次的声音，不再是警告，也不是确认，而是——落定。
落定意味着系统承认了一个事实：无心之域的绝对掌控，已然出现裂痕。
林凡的嘴角轻轻勾起。他没有立即行动，只是静静站在缓冲带中央，观察着这些微小的变化。他知道，接下来的博弈，将不再是心序主动施加秩序的阶段，而是——系统自己面对不确定性的自我斗争。
内扰的后果，已经悄然展开：
第一，系统无法再百分之百确信过去的选择是正确的。
第二，心序世界的自主性，正在通过微小的规则反馈进一步扩散。
第三，暗域裂隙中的幸存世界，也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自由气息”，它们开始尝试以自身规则与心序同步，进行微调和自我优化。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未来，不再完全由无心之域掌控。
意味着那些原本被系统视为“潜在浪费”的世界，开始拥有自我调节与自我选择权。
林凡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他能清楚地感知到，缓冲带内的秩序波动，已经进入一个新的阶段：
不再是外力施压的应对，不再是协商通道的有限交互。
而是——
系统自身，在被迫承认多样性和不可控性的过程中，开始自我震荡。
这震荡，不会立刻导致崩溃，但它会持续积累，逐步改变无心之域的核心运算逻辑。
林凡的嘴角再次勾起。他终于看到了自己等待的信号：
心序的存在，不再是单纯的“变量”，而成为一个不可忽视的外部因子，迫使整个系统重新校准自身。
而这，就是林凡一直追求的局面——
不是强制改变系统，而是让系统自我发现失衡的必要性。
缓冲带深处，暗域裂隙轻微闪烁。那些幸存世界的规则开始微微共鸣，它们不再等待任何外力指令，而是主动调整自身秩序。
林凡看着这一切，心中平静，却充满期待。
“真正的转折，从来不是外部冲击。”他低声说道。
“而是——系统发现，如果继续保持原样，代价，将不再可控。”
他抬手，轻轻触碰魂主印的中央。
心序在规则层的波动愈发清晰——它不再主动侵入外部系统，但也不再被动等待。
内扰，已经正式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