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4章：失效边界
“不可回收”的标记出现后，无心之域并未立刻作出新的全局判定。
这是极其反常的。
在以往的任何一次系统异常中，只要出现无法兼容的逻辑结果，清除或回滚都会在极短时间内启动。
而这一次，缓冲带内却陷入了一种罕见的长时静默。
不是停机。
不是瘫痪。
而是——
判断被悬置。
界钟残体悬浮在林凡身侧，钟影不再呈现出清晰的时间层次，而是出现了一种模糊的“重叠感”。
过去、现在、可能的未来，在映射中彼此靠近，却无法再被压缩成一条单线。
林凡看得很清楚。
这不是界钟的问题。
是无心之域的时间压缩模型，开始触及自身的失效边界。
所谓失效边界，并非系统崩溃的前兆。
而是指——
在既定规则下，系统已经无法对某一类对象，给出“必然正确”的处理结果。
那些被标记为“不可回收”的自决世界，并没有消失。
它们也没有扩张。
它们只是稳定地存在着。
稳定到让人不安。
异常共存评估模块再次介入，尝试从更高层级重构判定标准。
新的参数被引入：
持续稳定时间、代价内生率、失败自限阈值、外溢风险压缩比……
这些参数，本不该同时出现在同一套模型中。
它们来自不同历史阶段、不同失败版本的系统尝试。
但现在，无心之域不得不把它们全部调出来。
因为单一标准，已经无法覆盖当前的现实。
随着模型重算推进，缓冲带内的节点出现了一个微妙变化。
部分节点的状态标签，被悄然调整。
不再是“异常”。
也不是“可清除”。
而是一个全新的中间态标识——
【自稳观察中】
这个标签一出现，林凡的目光便微微一凝。
他没有阻止。
也没有引导。
因为他知道，这不是退让。
这是无心之域第一次在自身体系内，
承认“无法立即定义”的存在。
而这，正是系统最忌惮的状态。
标签的出现，并未引发连锁恐慌。
相反，缓冲带内的秩序波动开始出现明显的分层。
一部分节点，仍在执行旧有清除逻辑；
一部分节点，进入延迟与复算状态；
还有一部分节点，开始围绕“自稳观察中”的对象，建立新的风险缓冲模型。
这些模型并不统一。
甚至彼此矛盾。
但它们都在试图回答同一个问题：
如果不清除，
系统最多会损失多少？
这个问题，本身就已经偏离了无心之域的原始设计。
它原本问的，是：
如果不清除，
会不会失衡？
而现在，
它开始计算“损失”。
这意味着，它已经默认了一件事——
不清除，未必等于失衡。
暗域裂隙中，自决世界对这一变化反应极其敏锐。
它们没有欢呼。
也没有加速演化。
相反，它们开始主动收紧自身规则的外延。
失败的代价被压缩在更小范围内；
规则试探的幅度明显降低；
一些本可以继续扩张的演化路径，被自发放弃。
这不是畏惧。
而是一种本能的判断：
当选择权真正出现时，
肆意使用它，反而会成为最危险的行为。
林凡看到这一幕，心中没有波澜。
他早就知道，
真正的自由，从来不是无限扩张。
而是知道哪里不能越界。
界钟残体忽然再次鸣响。
这一次，不再是映射反馈。
而是一种极低频的、来自规则底层的提示。
林凡顺着感知向下探去。
在无心之域的深层逻辑中，一条被长期隐藏的安全机制，正在被被动唤醒。
那是一条极少被触发的线路——
系统完整性保护协议。
它的触发条件只有一个：
当系统继续执行既定逻辑，
将导致自身不可逆损耗时。
也就是说——
继续强行清除这些“不可回收秩序”，
反而会伤及无心之域本身。
这一判断一旦成立，
清除逻辑就不再是“最优解”。
而是“高风险操作”。
无心之域并没有情绪。
但它有优先级。
当“维持自身完整性”的优先级，被推到比“清除异常”更高的位置时——
某些东西，
就再也回不去了。
缓冲带内的清除触发率，开始出现阶梯式下降。
不是骤停。
而是一段极其清晰的函数曲线。
林凡看着那条曲线，轻声开口：
“这就是你的边界。”
“不是我设下的。”
“是你为了绝对效率，
从一开始就选择忽略的那一部分世界。”
界钟残体的钟影，在这一刻终于稳定下来。
不是回到单线。
而是形成了一种新的状态——
多轴并存，但互不覆盖。
时间不再被压缩为唯一未来。
而是被允许展开为多个可承担后果的方向。
无心之域没有回应。
但林凡知道，它已经意识到一个事实：
它可以继续运行。
可以继续管理绝大多数世界。
但在它的体系边缘，
已经出现了一片——
它无法再强行回收的区域。
那不是叛乱。
不是漏洞。
而是秩序第一次，
在系统允许之外，
仍然站得住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