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3章：不可回收
连锁选择并未引发即时失控。
这一点，出乎无心之域自身的预判。
缓冲带内，秩序的脉动趋于稳定，却不再回到原有的单一节奏。
界钟残体悬浮在林凡身侧，钟影呈现出多重重叠的虚像，每一道虚像都对应一条正在被执行、却彼此不同的判定路径。
不是冲突。
而是并行。
无心之域的核心运算层，第一次出现了一个无法被快速消解的结果：
多路径运行下，系统总体稳定度并未下降。
甚至，在部分区段——
稳定度有所上升。
异常共存评估模块在连续比对后，输出了一组令整个系统陷入迟滞的数据。
在当前权重模型下，连锁自决带来的长期代价，低于强制清除所需的重启成本。
这个结论，极其危险。
因为它意味着：
如果继续执行原有清除逻辑，反而会增加系统总负担。
清除序列并未立刻停摆。
它依旧在运行。
但运行得——极不顺畅。
多个节点在触发清除前，出现了异常延迟。
不是错误。
不是被阻断。
而是——
回收条件无法满足。
在旧有逻辑中，只要世界被判定为高风险异常，就必然进入回收流程。
回收意味着资源重置、因果剥离、未来收敛。
可现在，问题出现了。
这些自决节点关联的世界，
已经将“代价”内生化。
它们的规则调整，不再向外溢出不可控变量。
它们的失败，不再扩散为系统级风险。
换句话说——
没有可回收的溢出值。
清除逻辑第一次遭遇了一个概念层面的困境：
当一个异常，已经为自身承担了全部后果，
那它，还算不算系统的负债？
这一问题，在无心之域的设计中，从未被提出过。
界钟残体忽然发出一声极轻的鸣响。
不是警报。
更像是——校准失败后的提示音。
林凡的目光微微一动。
他感知到，在规则层的更深处，一条关键路径被反复尝试、又反复否定。
那是一条——
回收确认路径。
它正在尝试锁定一个自决世界，准备执行强制回收。
但每一次尝试，都会被新的反馈打断。
不是来自心序。
不是来自暗域。
而是来自——
那个世界本身。
它在回收判定形成之前，就已经完成了一次规则闭环。
失败、代价、修正、稳定。
一整套过程，在系统指令生效前完成。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当清除指令真正落下时——
目标，已经不存在“需要被回收的状态”。
它不是逃避。
不是隐藏。
而是已经走完了风险周期。
回收路径，失效了。
无心之域内部，第一次出现了明确标记：
【目标状态：不可回收】
这不是权限不足。
不是能级不足。
而是——
逻辑上不存在回收必要性。
这一标记出现的瞬间，系统内部多个模块同时进入保护性低频运转。
这是无心之域面对未知结构时的本能反应。
但这一次，低频运转并未带来掌控感。
因为“不可回收”意味着：
即便系统愿意付出成本，
也无法通过回收手段，重新压缩未来。
林凡缓缓抬头，看向缓冲带深处。
他的神情依旧平静，但眼底却掠过一丝极淡的锋芒。
“你终于碰到它了。”
“不是我留下的漏洞。”
“是你从一开始，就没为‘承担后果的秩序’
留下处理方式。”
界钟残体的钟影开始出现轻微崩解。
不是损坏。
而是——
映射对象过多。
它已经无法再用单一时间轴，去描述当前的秩序状态。
暗域裂隙中，自决世界的反馈发生了变化。
不再是单纯的稳定回报。
而是一种更深层的讯号：
它们开始意识到——
自己不再是“随时会被回收的变量”。
这种意识，并未化为狂妄。
反而让它们变得更加克制。
因为真正的选择权，
意味着真正的责任。
心序在这一刻，出现了第一次主动调整。
不是扩张。
不是干涉。
而是——
收敛。
它开始明确一条新的底层准则：
能被选择的秩序，
必须能够承担被选择的后果。
这一准则并未传达给无心之域。
但无心之域，却在运行中，被迫感知到了它。
清除逻辑的触发频率，开始下降。
不是被关闭。
而是——
无法再被合理触发。
因为越来越多的异常，
在被判定之前，
就已经完成了自我修复或自我崩解。
它们不再把风险留给系统。
无心之域第一次发现：
它正在面对一种——
不需要被管理的秩序形态。
这是最难处理的类型。
因为它既不是敌人，
也不是工具。
更不是可以被回收的资源。
林凡站在缓冲带中央，魂主印安静地悬浮在他掌心。
他没有宣言。
没有命令。
只是淡淡地看着这一切发生。
因为他很清楚——
当一个系统发现，
有些东西已经不可回收时，
它接下来要做的，
从来都不是清除。
而是——
重新定义，
什么才算“秩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