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号”这个词像一颗冰弹,投进了房间的沉默中。
扳机最先反应过来,他环顾四周,仿佛那个所谓的“第一个成功品”会从墙壁里钻出来。“等等,钥匙计划不是有七个实验体吗?第一到第六号失败,第七号成功——林墨。现在怎么又冒出个零号?”
“零号在正式编号之外。”小林墨轻声说,他的手不自觉地摸向额头的金色印记,“遗产告诉我……零号是阿斯特拉——伊莱恩的老师——私自进行的预实验。没有记录在官方档案里。”
帕拉斯迅速调出她之前从信标下载的数据,手指在虚拟键盘上快速滑动:“找到了……边缘记录。‘预实验体零号:基因稳定性百分之九十八点六,权能亲和度……百分之百?这不可能!’”
“百分之百?”伊芙琳震惊地重复。
“数据是这样显示的。”帕拉斯脸色发白,“但后面有标注:‘因不可控的规则同化现象,项目终止。实验体封存。’”
林墨感到一种不祥的预感。百分之百的权能亲和度,意味着零号与园丁文明的九大权能完美契合,理论上可以同时使用所有能力。但这听起来太完美了,完美得不真实。
“规则同化是什么意思?”他问。
“就是字面意思。”帕拉斯抬头,眼神凝重,“零号的存在本身开始与宇宙规则融合。它不再是一个独立的生命体,而是变成了……某种规则现象。阿斯特拉害怕它会成为一个人形的规则裂隙,所以停止了实验。”
房间另一侧的门已经完全打开。门后不是另一个房间,而是一片……虚无。不是黑暗,是真正的虚无——没有光,没有暗,没有空间感,只有一片令人眩晕的空白。
“那就是第二道试炼的空间。”小林墨指向那片虚无,“零号在里面等着。”
扳机掏出扫描仪对准那片区域,仪器立刻发出刺耳的警报声:“规则读数完全混乱!那里面没有正常的物理法则!进去的话,我们的存在概念都可能被扰乱!”
“但我们必须进去。”林墨说,“除非我们想在这里被困到意识同步——那可能需要几年时间。”
伊芙琳蹲下身,紧紧抱住小雨和小林墨:“孩子们留在外面。太危险了。”
“不。”小雨摇头,小脸倔强,“我能看见里面的线。如果我进去,可以帮林墨哥哥找到路。”
小林墨也点头:“遗产在指引我。零号……它想见我。”
林墨看着两个孩子,内心挣扎。让他们涉险是错的,但他们特殊的能力可能确实是关键。而且,从伊莱恩意识副本的话来看,零号是“保险措施”,专门针对“威胁钥匙计划完成”的人。谁最有资格面对它?除了钥匙计划的产物——他自己和小林墨——还有谁?
“帕拉斯,伊芙琳,你们留在外面。”林墨做出决定,“扳机,你也留下,保持通讯,如果情况不对,想办法强行打开门。”
“老大——”
“这是命令。”林墨的语气不容置疑,“我和孩子们进去。我们三个……都与钥匙计划直接相关。如果零号真的是保险措施,那它要见的是我们。”
扳机咬牙,最终点头:“十分钟。如果十分钟后没有消息,我就炸开这扇门。”
林墨看向那片虚无,深吸一口气,牵起小雨和小林墨的手。“抓紧我。”
三人踏入虚无。
瞬间,世界改变了。
不是视觉上的改变——视觉在这里没有意义。林墨感到自己的存在概念开始松动,就像之前在测试规则锚点装置时那样,但更加剧烈。他抓紧时间权能,强行稳固自己和小雨、小林墨的存在边界。
“林墨哥哥……”小雨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看见了……好多线……乱七八糟的线……”
“跟着最亮的线走。”小林墨说,他的声音异常稳定,“遗产在指引。”
林墨强迫自己相信孩子们的感知。在规则混乱的区域,常规感官完全失效,只有小雨那种能看见“线”的能力,和小林墨继承的园丁文明遗产,才能找到方向。
他们“走”在虚无中——如果那种移动还能称为走的话。没有地面,没有重力,只有通过意志确定的方向感。周围偶尔闪过一些破碎的影像:实验室的片段,阿斯特拉苍老的面容,年轻伊莱恩犹豫的眼神,还有……一个孩子的身影,模糊不清。
走了大约三分钟——林墨通过时间感知估算的——前方出现了一点光芒。不是光源,是某种存在稳固的点,在虚无中像灯塔一样显眼。
他们靠近。光芒逐渐清晰,显现出一个……房间。
一个白色房间。和记忆碎片里的一模一样:纯白的墙壁,纯白的地板,纯白的天花板。房间中央,坐着一个孩子。
孩子看起来七八岁,穿着简单的白色连体服,黑色的头发柔软地贴在额头上。他背对着他们,面前的地板上散落着一些彩色积木——在纯白的环境中,那些积木的颜色刺眼得不协调。
“零号?”林墨试探性地开口。
孩子没有回头,继续摆弄着积木。他把红色的积木放在蓝色的上面,然后是黄色的,绿色的……搭建出一个歪歪扭扭的塔。
“第七号。”孩子开口了,声音平静得可怕,“你迟到了十万年。”
林墨感到心脏猛地一跳。“你一直在等我?”
“等所有实验体。”零号终于转过身。
看到那张脸的瞬间,林墨感到一阵眩晕。那是……他自己的脸。幼年版的,但眼神完全不同——没有孩童的天真,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古老的平静。零号的眼睛是银白色的,瞳孔深处旋转着复杂的规则纹路。
“你……”林墨说不出话。
“我是零号,预实验体,钥匙计划的雏形。”零号站起来,身高和小林墨差不多,但气质天差地别,“阿斯特拉创造了我,试图证明同时适配多个权能的可能性。他成功了,也失败了。”
零号走向他们。每走一步,周围的空间就轻微扭曲一下,仿佛他的存在本身在与现实摩擦。
“成功在于,我真的可以同时使用九大权能。”零号伸出手,手掌上方浮现出九个微小的光球,分别代表时间、生命、空间、物质、能量、意识、规则、因果、存在,“失败在于,这种能力会侵蚀我的自我认知。每使用一次权能,我就离‘人类’这个概念远一步。”
九个光球缓缓旋转,散发出令人窒息的规则威压。林墨本能地将小雨和小林墨护在身后。
“你不用紧张。”零号收回手,光球消失,“我不会伤害你们。至少现在不会。”
“那你想做什么?”林墨问。
“验证。”零号歪着头,银白色的眼睛审视着他们三人,“验证第七号是否达到了设计标准。验证继承者是否合格。验证……伊莱恩的选择是否正确。”
“什么选择?”
“她选择了你,而不是我。”零号的声音里第一次有了情绪波动——一丝极淡的,近乎讽刺的笑意,“阿斯特拉死后,伊莱恩成为项目负责人。她查看了所有数据,发现我的‘完美’是建立在自我消解的基础上的。于是她调整了方向:不再追求百分之百的权能亲和度,而是追求‘稳定的不完美’。”
零号走近林墨,仰头看着他:“你就是那个‘稳定的不完美’。基因稳定性百分之九十三点七,权能亲和度百分之八十八点二——远低于我,但保留了完整的人格和自我认知。伊莱恩认为,这样的钥匙才有意义。一个会思考、会选择、会犯错的钥匙,比一个完美的工具更有价值。”
这话让林墨想起了苏婉说过的话:无论他的起源如何,现在的他是真实的,他的选择定义了他是谁。
“但她后来还是把你当成了工具。”零号继续说,“讽刺吧?她放弃了完美的工具,选择了有缺陷的人,结果还是想把这个人变成工具。”
小林墨突然开口:“你不是被封印了吗?为什么还能说话?还能思考?”
零号看向小林墨,银白色的眼睛微微眯起:“好问题,小继承者。答案是:封印并不完全。阿斯特拉舍不得完全销毁他最成功的作品,所以他把我封存在规则裂隙中,介于存在与不存在之间。十万年来,我就在这里,观察,思考,等待。”
“等待什么?”
“等待有人来问我一个问题。”零号重新坐回地上,拿起一块蓝色的积木,“阿斯特拉临死前来看过我。他说:‘零号,如果你有机会重来,你会选择成为一个完美的工具,还是一个不完美的人?’我当时无法回答,因为我没有‘选择’的概念。我只是一个实验体,一个结果。”
零号把蓝色积木放在搭建好的塔顶。塔开始发光,每一块积木都散发出对应权能的光芒。
“十万年,我一直在想这个问题。”零号说,“现在你们来了。第七号,不完美的成功品。继承者,知识的容器。还有这个小女孩……纯粹的观察者。”
零号看着小雨:“你能看见线,对吗?那你能看见我身上的线吗?”
小雨抓紧林墨的手,小声说:“能……你身上有很多线,都缠在一起了。有些线伸向很远的地方,有些线……断了。”
“断了?”零号若有所思,“哪条线断了?”
“连接‘人类’的那条线。”小雨说,“几乎完全断了。只有一点点还连着。”
零号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难以解读的情绪。
“所以阿斯特拉是对的。完美的权能亲和度,代价是人性。”零号站起来,周围的空间开始剧烈扭曲,“第七号,林墨,不完美的钥匙。我现在要验证一件事。”
“什么?”
“验证你是否有资格成为真正的钥匙——不是工具,是真正的,能打开新可能的钥匙。”零号抬起手,虚无的空间中浮现出三个光门,“三个选择,对应三条路。选择一条,走进去。如果选错了……”
零号没有说完,但威胁的意思很明显。
三个光门分别呈现出不同的景象:第一个门内是纯白的实验室,第二个门内是浩瀚的星空,第三个门内……是一片黑暗,只有零星的光点在闪烁。
“选吧,第七号。”零号的声音变得空洞,“让我看看,不完美的钥匙,会做出什么选择。”
林墨看着三个门,又看向身后的小雨和小林墨。孩子们也看着他,眼神里是毫无保留的信任。
他知道,这不仅仅是选择一条路那么简单。这是零号的测试——测试他的本质,测试他是否真的如伊莱恩所愿,是一个“会思考、会选择”的存在。
也是测试,他究竟是谁。
工具,还是人?
林墨深吸一口气,走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