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末之子舰队像一片暗紫色的潮水，从数百个跃迁出口中涌出，在星空中铺展开来。它们没有传统舰船的外形，更像是人形的活体规则构造体，每个都悬浮在虚空中，铠甲上的金色纹路闪烁着冰冷的微光。数量之多，几乎堵塞了舰队前方的所有航线——粗略估计超过三百个。
为首的终末之子——那个有着林墨面容的存在——悬浮在阵列最前方。它没有穿戴额外的防护，暗紫色的身躯直接暴露在真空中，但规则构成的铠甲流动着能量，像第二层皮肤。
“探索者号”驾驶舱里一片死寂。所有人都盯着主屏幕上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扳机的手指悬在武器控制台上方，微微颤抖；帕拉斯的脸色苍白如纸；伊芙琳紧紧抱住小雨和小林墨，两个孩子也屏住了呼吸。
只有林墨的表情平静得可怕。他看着那个终末之子，看着那张自己的脸，心里涌起的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冰冷的愤怒。
“实验体第七号。”终末之子再次开口，声音通过规则震动直接传递到每个人脑海，“创造者伊莱恩·星语已经完成‘钥匙’的量产技术。你的原始模板不再必要，但回收仍可优化后续产品。这是最后通牒：投降，或被清除。”
“量产？”扳机难以置信地重复，“伊莱恩那疯子……造了一支军队？”
“不是军队，”帕拉斯的声音发紧，“是工具军团。完美的、无个性的、绝对服从的工具。她真的走到了那一步——放弃了所有‘不完美’的可能性，选择了零号的道路。”
林墨没有回应终末之子的通牒。他切换到舰队内部频道：“索兰，战损评估。”
索兰的声音立刻传来，带着海族战士特有的冷静：“五对三百，数量悬殊。但对方是规则构造体，常规武器效果有限。海族舰船的生物武器可以造成伤害，但需要近战——那是它们的优势区域。”
“扳机，电子战呢？”
“正在分析……”扳机的手指在控制台上飞舞，“它们的规则结构有统一频率……像联网的终端。如果能干扰那个网络……但需要时间破解加密！”
时间。林墨看了眼左手腕的监测器：4年6个月25天7小时。他不能在这里消耗太多存量，但局势逼人。
“给我三分钟。”扳机咬牙说，“三分钟内别让它们冲过来！”
“三分钟……”索兰苦笑，“有点难。”
终末之子阵列开始向前推进。它们没有整齐的队形，更像一群掠食者散开阵型，从多个方向包抄过来。每个个体的移动轨迹都难以预测——不是直线，是某种规则的曲线运动，像在看不见的轨道上滑行。
“海族舰船，前出！”索兰下令，“展开生物护盾屏障，争取时间！”
五艘海族小型舰立刻加速，冲到“探索者号”前方。它们的生物护盾展开到极限，淡蓝色的能量场连接成一片弧形屏障，挡在终末之子推进的路线上。
第一批终末之子撞上了屏障。
没有爆炸，没有火光，只有规则的剧烈摩擦。暗紫色的能量与淡蓝色的生物护盾接触处，空间开始扭曲，像被揉皱的纸。几个终末之子被弹开，但更多的涌上来，用手、用能量长矛、甚至用身体撞击屏障。
“护盾负荷百分之五十……六十五……”艾莉娜的声音在频道里传来，“它们在用规则侵蚀！这样下去撑不了三分钟！”
林墨盯着主屏幕，大脑飞速运转。终末之子的攻击模式、移动规律、规则特征……他在寻找破绽。时间感知全开，世界在他眼中变成了黑白两色，只有那些终末之子还保留着色彩——暗紫色的规则流动在它们体内循环，像血液，但在某些节点有细微的迟滞。
“头部右侧下方三厘米，”他突然开口，“每个个体都有规则节点的薄弱点。攻击那里可以暂时瘫痪它们。”
“你怎么知道？”扳机问。
“时间感知看到的。”林墨简单解释，“它们的规则流动有规律，但在那个节点会卡顿零点零三秒。那是设计缺陷——量产版的必然瑕疵。”
索兰立刻传达指令：“所有单位注意，瞄准目标头部右侧下方三厘米位置！集火攻击！”
海族舰船的生物武器调整瞄准点。下一轮齐射，十几道生物能量束精准命中指定位置。被击中的终末之子动作突然僵硬，暗紫色的身躯出现“像素化”现象，然后像断电的机器一样停在虚空中。
“有效！”索兰兴奋地报告。
但好景不长。其他终末之子立刻调整了防御模式——它们的规则铠甲开始流动，薄弱点的位置在不断变化，像是某种自适应防护。
“它们在进化！”帕拉斯惊呼，“量产版有学习能力！”
更糟糕的是，那个为首的终末之子——林墨面容的那位——终于动了。它没有加入围攻，而是抬起右手，掌心对准海族舰船组成的屏障。
一道暗紫色的光束射出。不是能量攻击，是规则层面的“概念抹除”。
光束击中屏障的瞬间，没有声音，但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那是存在概念被撼动的感觉。淡蓝色的生物护盾像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痕迹一样，出现了一个直径十米的空洞。
“护盾破损！”艾莉娜尖叫，“修复需要时间！”
三个终末之子从空洞中钻了进来，直扑“探索者号”。
“来了！”扳机吼道，手已经按在了武器发射钮上。
但林墨比他更快。时间权能启动——不是大范围的时间停止，那是消耗存量的大招。他用的是精准的“时间剥离”，只针对那三个突入的终末之子。
在他眼中，世界再次变成黑白。三个终末之子的动作被放慢了一百倍，像在粘稠的糖浆中移动。林墨抓起高频振动匕首，冲出驾驶舱，直奔气闸舱。
“老大！你干什么！”扳机想阻止，但林墨已经消失在通道中。
气闸舱外，三个终末之子正在逼近。它们看到林墨出现，动作没有丝毫停顿，能量长矛同时刺来。
林墨在时间剥离的夹缝中移动。他侧身避开第一矛，匕首精准刺入第一个终末之子头部右侧下方——那里此刻的薄弱点已经移动到后颈。暗紫色的“血液”喷溅，终末之子僵住。
第二矛从左侧袭来。林墨矮身，匕首划过第二个终末之子的腿部规则节点。它的行动立刻变得笨拙，像断了线的木偶。
第三个终末之子改变了策略。它没有攻击，而是张开双臂——一个规则禁锢场以它为中心展开，试图锁定林墨周围的空间。
但林墨已经预判到了。在时间感知中，他看到了规则场的形成轨迹。在禁锢场完全闭合前的零点一秒，他掷出了匕首。匕首在空中旋转，精准命中第三个终末之子胸口的一个隐藏节点——那是规则场的发生器。
禁锢场崩溃。匕首刺穿的终末之子开始从内部崩解，暗紫色的身躯像风化的砂岩一样片片剥落。
三秒。三个终末之子被解决。
但时间剥离结束了。林墨回到正常时间流，立刻感到一阵眩晕——消耗虽然没有大范围时间停止那么大，但精准操控对精神的负担极重。他靠在气闸舱墙壁上，大口喘气。
而外界，战斗才刚刚进入白热化。
海族舰船的屏障已经被撕开了三个大口子，超过二十个终末之子冲了进来，与舰船展开近距离缠斗。索兰命令海族战士出舱迎战——海族的生物装甲在真空中能短时间生存，他们的水流擒拿技巧在零重力环境中反而更有效。
“扳机！还需要多久！”林墨通过通讯器喊道。
“一分钟！它们的加密算法太复杂了！”扳机的声音带着绝望，“而且……它们在干扰我的信号！那个领头的，它在有意识地保护网络核心！”
林墨看向那个为首的终末之子。它依然悬浮在原位，没有参战，但暗紫色的眼睛一直盯着“探索者号”，像是在观察，像是在……学习。
突然，一个想法闪过林墨脑海。
“扳机，”他说，“不要破解整个网络。只做一件事：向网络里注入一个逻辑悖论。”
“什么悖论？”
“‘如果终末之子是完美的工具，那么它们应该能识别创造者的真正意图。’”林墨盯着那个领头的终末之子，“把这句话，用伊莱恩的规则签名加密，发送到网络里。”
帕拉斯明白了林墨的意图：“你想用档案馆里那个年轻的伊莱恩留下的信息……动摇它们？”
“它们是工具，但工具也有基础逻辑。”林墨说，“如果工具发现主人的命令自相矛盾……”
扳机迅速操作：“正在注入……用伊莱恩留在档案馆的规则特征加密……发送！”
几乎在信息注入的瞬间，整个终末之子阵列出现了短暂的混乱。冲在最前面的几十个个体突然停下动作，头部的光点剧烈闪烁，像是在处理矛盾指令。
那个为首的终末之子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反应。它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暗紫色的、规则构成的手。然后它抬起头，看向林墨。
这一次，它的眼神变了。不再是冰冷的程序化，而是……困惑。
“创造者的……真正意图？”它开口，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类似情绪的波动，“我们被命令回收钥匙……但钥匙本身就是创造者的杰作……回收等于否定创造……”
其他的终末之子也开始出现类似反应。有的停在原地，有的开始原地转圈，有的甚至开始攻击同伴——逻辑冲突让它们的底层程序出现了紊乱。
“就是现在！”索兰抓住机会，“全力攻击！集中火力打那个领头的！”
海族舰船和“探索者号”的所有武器同时开火。生物能量束、规则干扰弹、甚至莉娜特制的几枚规则干扰镖全部射向为首的终末之子。
它没有躲避。或者说，它沉浸在逻辑矛盾中，失去了反应能力。
攻击命中。暗紫色的身躯被各种能量撕扯，规则铠甲开始崩解。但就在完全消散前，它再次看向林墨，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告诉创造者……我们无法理解……‘矛盾’……”
然后，它像破碎的玻璃一样炸开，化作无数暗紫色的光点，消散在虚空中。
首领被毁，加上逻辑矛盾的持续影响，剩余的终末之子陷入了彻底的混乱。有些自毁，有些停止行动，有些漫无目的地飘浮。整个阵列在几分钟内土崩瓦解。
当最后一个终末之子化作光点消失时，星空恢复了平静。只有飘浮的规则残骸和几艘受损的舰船，证明这里刚刚发生过一场战斗。
“探索者号”驾驶舱里，所有人都精疲力尽地瘫在座位上。扳机的手还在颤抖，帕拉斯闭着眼睛深呼吸，伊芙琳紧紧抱着孩子们，两个孩子也吓坏了。
索兰的声音从频道传来，带着劫后余生的沙哑：“损失报告：海族舰船中度损伤，可修复。人员轻伤三人，无人阵亡。但生物武器能量耗尽，护盾需要至少十二小时恢复。”
林墨靠在驾驶座上，左手腕的监测器显示：4年6个月25天5小时。刚才的战斗消耗了两小时存量。
但他没有时间休息。他调出星图，看着前方已经清晰可见的太阳系。
“终末之子只是开始。”他轻声说，“伊莱恩派它们来，不只是为了回收我。她在测试，在收集数据，在为真正的进攻做准备。”
帕拉斯睁开眼睛，眼中满是忧虑：“而且她成功了。她看到了我们如何战斗，看到了小林墨的能力，看到了小雨的特殊性……她得到了想要的一切数据。”
扳机苦笑：“所以我们打赢了这场仗，但实际上输了情报战？”
“不完全是。”小林墨突然开口。孩子额头的金色印记微微发亮，他在检索遗产信息：“终末之子的逻辑矛盾……会像病毒一样传播。其他量产单位接触到战斗数据后，也会被感染。伊莱恩的‘完美工具军团’……有了裂痕。”
这个消息像黑暗中的一丝光。林墨看着小林墨，又看了看窗外逐渐接近的蓝色星球。
“那就带着这个裂痕回家。”他说，“然后，把裂痕撕成缺口。”
舰船继续向前。身后，终末之子的残骸静静飘浮，像星海中的墓碑。
而在月球轨道上，原旨派旗舰内，伊莱恩·星语看着传输回来的战斗数据，暗紫色的眼眸中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裂痕……也是设计的一部分。”
“现在，让我们看看……钥匙能在多大压力下……保持完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