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魁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带着彻骨的寒意与疯狂。
下方的黑角族战士们，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了一阵狂热的嘶吼。
他们仿佛已经看到了人族的结局。
在他们新王那阴狠毒辣的手段下，哀嚎遍野，化作炼狱的场景。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沉浸在这股嗜血的狂热中时，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冷静地响了起来。
“族长，请三思。”
说话的是站在蛇魁王座左下方的一名黑角族修士。
他看起来年纪不小，脸上的皮肤如同干枯的树皮，布满了褶皱。
头上的黑角，也远不如其他战士那般乌黑发亮。
反而呈现出一种灰败的色泽，尖端甚至有些磨损的痕迹。
但他身上的气息，却异常沉稳。
同样是夺命境的修为，却比大殿中其他几位新晋的夺命境长老，要深厚得多。
他叫蛇厉，是黑角族的老人了，经历过三代族长的更替。
在牛烈掌权时，他因为性格过于保守，一直被排挤在权力核心之外，只担任一个闲职。
也正因如此，他才避开了之前那场惨烈的内斗，活到了现在。
蛇厉的开口，像一盆冷水，浇在了所有人的头顶。
大殿中狂热的气氛，为之一滞。
不少年轻的战士，都对他投去了不满的目光。
新王刚刚登基，正要带领大家复仇雪耻，重振雄风。
你这个老家伙跳出来唱反调，是什么意思？
蛇魁那双暗金色的竖瞳，也缓缓转动，落在了蛇厉的身上。
他没有说话，只是猩红的蛇信吞吐得更快了些。
大殿内的温度，似乎又下降了几分。
被那冰冷的目光注视着，蛇厉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
但他还是顶住了压力，继续说道。
“族长，牛烈虽然愚蠢，但他毕竟是改命境的强者。”
“连他都在云梦泽栽了跟头，五千精锐大军全军覆没，这其中必然有我们不知道的缘故。”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些。
“云梦泽人族那边的具体情况，现在很难猜测。”
“夺命境的高手，都栽了不止一个。”
“我们……我们这些夺命境，又该如何抵挡？”
蛇厉的话，很现实，也很残酷。
直接戳破了众人因为新王登基而产生的虚幻的强大感。
是啊，连改命境的牛烈都败了。
他们这些夺命境，冲上去又能做什么？
送死吗？
蛇魁依旧没有说话，但一些头脑还算清醒的长老，已经开始皱起了眉头。
他们之前被复仇的怒火冲昏了头，现在被蛇厉一点，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蛇厉见状，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他深吸一口气，继续补充道。
“族长您擅长用毒，手段诡秘，这一点我们都清楚。”
“可下毒这种事，对付寻常修士，或许有奇效。”
“但面对真正的高手，作用可就大打折扣了。”
“那些人族强者，神识强大，灵力护体，我们的人恐怕连近身的机会都没有，就会被发现。”
“一旦失手，打草惊蛇，再想有第二次机会，就难了。”
他的分析，有理有据，直指要害。
蛇魁的毒，确实是他的杀手锏。
可杀手锏之所以是杀手锏，就是因为它必须一击致命。
如果不能，那就不再是底牌，而是催命符。
“最重要的是。”
蛇厉的表情变得无比严肃，他环视了一圈大殿内的族人，声音沉重。
“我们黑角族，已经经不起任何大的损失了。”
“之前那一战，我们折损了几乎全部的精锐战力，高端战力更是出现了断层。”
“这场内斗，又死了好几位夺命境的长老。”
“如果这次行动再有差池，哪怕只是折损一部分族人，那等待我们黑角族的，可就不仅仅是来自人族的压力了。”
蛇厉说到这里，上前一步，直视着王座上的蛇魁。
那双浑浊的老眼中，透出前所未有的凝重与一丝深藏的恐惧。
他几乎是一字一顿地问道。
“族长，你也不想我们黑角族，被其他部落吞并吧？”
“下场如何，你应该清楚。”
此话一出口，大殿内所有黑角族的修士，脸色齐齐大变。
就连那些之前还对蛇厉怒目而视的年轻战士，眼中也瞬间被惊恐所填满。
那是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对某个禁忌存在的畏惧。
王座之上，蛇魁吞吐的蛇信，第一次停了下来。
他那双暗金色的竖瞳，死死地盯着蛇厉，瞳孔缩成了一道危险的细线。
整个大殿，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在阴森的殿堂中此起彼伏。
蛇魁吐着信子，暗金色的瞳孔中，看不出喜怒。
他只是那么静静地坐着，像一尊冰冷的雕像。
但所有人都知道，一场决定整个族群命运的风暴，正在这位新王的内心深处酝酿。
房间内，其他黑角族修士都安静下来。
蛇历的话，将他们心中刚刚燃起的战意与狂热，彻底浇灭。
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寒意与忌惮。
原因很简单。
外族被其他外族吞并后，所有族人都将成为奴隶。
这不是一句恐吓，而是血淋淋的现实。
在外族的社会体系中，血统与实力，是决定一切的根本。
这里没有怜悯，没有道义，只有最赤裸的丛林法则。
弱肉强食，是外族万古不变的铁律。
每一个能够成为独立族群的部落，都是从尸山血海中打出来，拼出来的。
黑角族能占据黑风原，成为这片区域的一个大部落。
也是依靠着祖辈们上万年的征战，才换来的地位。
他们黑角族毗邻的另一个部落。
实力与他们不相上下，甚至在某些方面还要更强一些。
但在三百年前，因为一次错误的决策，在与人族的战争中损失惨重，实力大损。
结果，仅仅在他们战败后的第三个月。
一个平日里与他们交好的，同属于赤牙王族麾下的另一个部落，突然对他们发动了袭击。
那一战，天昏地暗。
那个族群拼死抵抗，最终还是因为高端战力的缺失，全族覆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