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魁说这话的时候,很是小心翼翼。
毕竟,让一位实力深不可测,连通天神猿都能当宠物的大人物,穿上一件奴仆的衣服。
这本身就是一种冒犯。
他生怕杨尘会因此动怒。
然而,杨尘的反应,却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杨尘只是将那件红袍在自己身上比划了一下,然后便点了点头。
“不错,是个好主意。”
他并不是那种死要面子活受罪的人。
对他而言,所谓的尊严和脸面,远没有达成目的来得重要。
只要能顺利进入青石山脉,找到他需要的东西。
别说穿一件仆人的衣服,就算让他打扮成牛头人,他都不会有半点犹豫。
杨尘没有多说什么,直接当着蛇魁的面,将自己身上的青衫脱下。
换上了那件暗红色的长袍。
衣服的大小倒是正合身。
只是穿上之后,他身上那股出尘的气质,瞬间就被这件朴素的衣服给压了下去。
现在的他,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属于某个外族高层的年轻仆人。
蛇魁看着换上新衣的杨尘,心中对这位爷的评价,又高了几分。
能屈能伸,行事果决,不拘小节。
这样的人物,才是最可怕的。
杨尘活动了一下手脚,感觉没什么不适,便从自己的纳袋中,取出了一张地图。
正是之前程月华帮他标注过的那张。
他将地图递给蛇魁。
“我要去的地方,大概在这个位置。”
地图上,青石山脉的中心区域,被他用朱砂笔画了一个圈。
蛇魁连忙双手接过地图,凑上去仔细查看。
当他看清那个位置时,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这里是……血牙狼族和巨岩魔人两族地盘的交界处,人称三不管的乱风谷。”
“那里地势复杂,瘴气弥漫,灵气也十分混乱,平时很少有外族会去。”
“大人您去那里做什么?”
蛇魁有些好奇。
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能有什么宝贝不成?
“这个你就不用管了。”杨尘淡淡地说道。
“你只需要,把我安全带到那里就行。”
“是!属下明白!”
蛇魁立刻收起了自己的好奇心。
他将地图小心地收好,然后对着杨尘,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大人,路途遥远,我们这就出发吧。”
他弯着腰,态度谦卑,完全代入了一个向导兼仆从的角色。
“属下在前面为您带路。”
杨尘点了点头。
“走吧。”
蛇魁应了一声,当即催动妖力,化作一道黑色的流光,朝着北方飞去。
不过,他刻意控制着自己的速度,始终保持在杨尘前方十丈左右的距离。
既能起到带路的作用,又不会显得太过冒失。
杨尘不紧不慢地跟在他的身后。
小金依旧趴在他的肩膀上。
好奇地打量着周围飞速掠过的景色。
金色的眼眸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一人,一猴,一蛇。
就这么正式启程,朝着那片充满了混乱与危险的区域,青石山脉,出发。
……
离开云梦泽的范围,天地间的景象便开始变得不同。
蛇魁在前方引路,飞行的姿态放得很低,速度也刻意压制着。
他不敢离杨尘太远,生怕这位爷跟丢了。
也不敢离得太近,怕冲撞了对方。
十丈,是他反复试探后,得出的一个自认为最安全的距离。
他现在的心情,可谓是五味杂陈。
既有对前路未知的恐惧,也有对杨尘这位新主人的敬畏。
“吱吱。”
肩膀上的小金忽然叫了两声,用爪子拍了拍杨尘的脖子。
它似乎有些饿了。
几乎是在小金叫声响起的同一时间。
前方的蛇魁身形一顿,立刻调转方向,朝着侧下方的一片林子里扎了下去。
片刻之后,他便重新飞了上来,手里捧着几颗颜色鲜艳的浆果。
浆果上还带着露水,散发着清甜的香气。
他小心翼翼地飞到杨尘身侧,将果子递了过去,头却不敢抬。
“大人,给……给小金大人的。”
他的姿态,谦卑得像一个真正的仆从。
杨尘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接过了果子。
小金欢快地叫了一声,抓起一颗就往嘴里塞,吃得津津有味。
见小金吃得开心,蛇魁明显松了口气,连忙又退回到了前方十丈的位置,继续带路。
这一路上,类似的情景已经发生过好几次。
只要小金表现出任何一点不耐烦或者饥饿的迹象。
蛇魁都会在第一时间,主动去寻找可口的野果或清冽的山泉。
这份眼力见,让杨尘都觉得有些好笑。
这家伙,为了活命,倒是把自己的位置摆得相当正。
杨尘将一颗果子递到自己嘴边,尝了一口。
味道确实不错。
他的目光,却越过了前方的蛇魁,望向了更远处的大地。
这条路,他并不陌生。
上一世,他曾走过。
那时候,这里虽然也算偏僻,但沿途的山川河流,都充满了灵秀之气。
偶尔还能看到一些人族的村落和镇子,炊烟袅袅,鸡犬相闻。
可现在,他眼中所见的,只有一片萧索与破败。
他们飞过了一片巨大的森林。
或者说,曾经是森林。
如今,只剩下满地焦黑的树桩,和被暴力撕裂开的巨大沟壑。
空气中,还残留着法术碰撞后,经久不散的狂暴灵力。
显然,这里曾发生过一场规模不小的战斗。
从残留的气息判断,时间应该在数十年之前。
又往前飞了数百里,一座荒废的镇子,出现在了地平线上。
镇子的规模不小,看得出曾经很繁荣。
但现在,只剩下断壁残垣。
街道上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风吹过时,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亡魂的哭泣。
一些倒塌的房屋墙壁上,还能看到早已干涸的,暗褐色的血迹。
甚至有一些骸骨,就那么散落在街角,被风沙掩埋了一半。
杨尘控制着身形,缓缓降落在了镇子的主街上。
他踩在龟裂的石板路上,环顾四周。
这里,他有印象。
上一世路过时,他还在这里的一家酒馆,喝过一种名为醉春风的烈酒。
那家酒馆,就在街口的位置。
如今,那里只剩下一堆烧成焦炭的木料,和半截摇摇欲坠的招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