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杆枪送你,以后见了它,就跟见了我一样!”
“喂,我说,你这家伙,可一定要回来啊”
一幕幕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又悄然退去。
杨尘的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
只是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深处,泛起了一丝无人能察觉的涟漪。
他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雕像那冰冷的底座。
石台冰凉,坚硬。
再也没有了当年那人手掌的温度。
“你这家伙”
杨尘的嘴唇,微不可查地动了动,发出一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带着几分笑骂,又带着几分怅然的低语。
“枪法练得不怎么样,倒是挺会给自己立像的。”
他不禁感慨万千。
故人已逝,音容宛在。
只是,这雕像,终究不是那个人了。
杨尘定了定神。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座雕像,那张狂傲自信的脸。
仿佛在对他无声地诉说着万年来的孤寂。
杨尘收回目光,环视了一圈大殿中其他的陈设。
已经没有什么他熟悉的东西。
一切都变了。
他到此,其实也只是为了这座雕像,为了这份旧情。
如今,两宗之主被小金灭掉,剩下的邪修已经不成气候,天宵门的大患已解。
他也算,对得起这位故人了。
杨尘转身,走出了大殿。
殿外的景象,与殿内的肃穆截然不同。
整个天宵门上下,此时都很忙碌。
广场上,幸存的弟子们正在清理着战场,将牺牲同门的尸身,小心翼翼地收殓起来。
不时有伤员被从各处废墟中抬出,呻吟声与压抑的哭泣声此起彼伏。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尘土与草木烧焦混合的复杂气味。
劫后余生的庆幸,被浓重的悲伤所冲淡。
杨尘的目光,很快落在了一处角落。
那里聚集了大量的伤员,几十名身穿素色长袍,看起来并非战斗修士的人,正围着他们焦急地忙碌。
那是人族的药师。
几位年长的药师看着眼前堆积如山的伤员,满脸愁容,束手无策。
他们面前的丹药瓶子,大多已经空了,仅剩的几株灵药,也蔫头耷脑,灵气散逸。
一个年轻弟子躺在担架上,胸口一个狰狞的伤口,血流不止。
一名药师颤抖着手,将最后一撮止血草药敷上去,可那点药力,对于如此重的伤势,不过是杯水车薪。
“没用了,药药没了”
那药师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绝望。
杨尘走了过去。
他所到之处,忙碌的弟子们都会下意识地停下脚步,躬身行礼,眼中带着最深的敬畏。
“杨长老。”
“见过杨长老。”
杨尘没有理会这些,径直走到了那几位药师面前。
为首的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药师,他看到杨尘,连忙起身。
他想要行礼,却因体力不支,晃了一晃。
杨尘伸手虚扶了一下,开门见山地问道。
“怎么回事?”
老药师看着杨尘,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
“不瞒您,这次大战,耗费了宗门千年积攒的几乎所有丹药跟灵药。”
“如今,我们已经无药可用了。”
他说着,指了指地上那些气息奄奄的弟子。
“这些孩子,伤势都极重,若无对应的丹药救治,恐怕恐怕撑不过今晚。”
“再不救治,就算侥幸活下来,一身修为,也要废了。”
旁边另一名中年药师也忍不住开口,声音哽咽。
“尤其是血煞宗的血煞毒,阴鬼宗的阴魂气,都歹毒无比,侵入经脉,必须用特定的解毒丹才能化解。”
“可炼制解毒丹的几味主药,我们已经一株都找不到了。”
杨尘眉头微皱。
“宗门没有自己的药园吗?”
“有,当然有。”
老药师叹了口气,脸上的愁容更深了。
“只是我天宵门的药园,为了保证灵药的品质,开辟在宗门外三十里处的一座灵气充裕的山谷中。”
“往日有大阵守护,倒也无虞。”
“可前些日子,血煞宗和阴鬼宗投靠了赤鳞族,我们周边的人族势力,都被那些外族一一拔除。”
“我们的药园,自然也未能幸免,早就被一群赤鳞族给占据了。”
“留守的弟子,恐怕也已凶多吉少。”
听到这里,杨尘明白了。
天宵门现在面临的,是一个死局。
外患刚解,内忧又起。
没有丹药,这些伤员就是个巨大的包袱,会慢慢拖垮整个宗门。
可没有药材,他们就炼不出丹药。
要去夺回药园,凭天宵门现在这残兵败将的状况,无异于去送死。
那群药师说着说着,眼中都泛起了绝望的泪光。
他们是药师,救死扶伤是他们的天职。
可现在,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同门,因为没有药材而慢慢死去。
这种无力感,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我们需要紫血藤,三叶凝神花,还有百年份的铁骨草”
“若是能有几枚高阶的生生造化丹,或许还能救回几位长老”
一个年轻的药师像是魔怔了一般,下意识地念叨着。
可他说完,又自嘲地笑了笑。
这些灵药,每一样都珍贵无比,更别说那传说中的生生造化丹了。
现在去哪里找?
整个场面,陷入了一片死寂般的沉重。
杨尘听完了他们的叙述,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那名老药师,问了一句。
“就这些?”
老药师一愣,没明白杨尘的意思。
“您不知道这些灵药已是万分难求,我们”
他以为杨尘是觉得他们要求太高。
然而,杨尘并没有再多问。
他只是随意地一挥手。
哗啦!
一阵浓郁到极致的药香,瞬间扩散开来。
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一大堆流光溢彩,灵气逼人的灵药,凭空出现在了他们面前的空地上。
堆积成了一座小山。
紫光莹莹的紫血藤,每一根都足有儿臂粗细。
花开三叶,散发着安神清香的三叶凝神花,年份一看就超过了五百年。
通体如黑铁,却泛着金属光泽的铁骨草,每一株都长势喜人。
除此之外,还有更多他们叫得上名字,叫不上名字的珍稀灵药。
每一株,都比他们药园里种的那些,品相好了不知多少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