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凤齐的目光,从杨尘身上,缓缓移到了他肩上的小金身上。
他能感觉到,那只看似可爱的小猴子体内,蛰伏着一股让他都感到窒息的恐怖力量。
他很确定,刚才那尊巨猿,就是这只小猴子所化。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杨尘,郑重地抱拳一揖。
“天宵门第五十三代掌门,古凤齐。”
“多谢道友援手之恩,保我天宵门万载基业不失。”
“此恩,天宵门上下,没齿难忘!”
他的声音虽然虚弱,但每一个字,都充满了真诚的感激。
他身后的一众长老,也齐齐对着杨尘躬身行礼,神情肃穆。
他们都清楚,若非此人到来,天宵门今日,必将血流成河,道统断绝。
杨尘坦然受了这一礼。
他看着眼前这个面色苍白的男人,从他的眉宇间,依稀能看到几分故人古天宵的影子。
只是,少了几分豪气干云,多了几分身为掌门的沉稳与疲惫。
“举手之劳。”
杨尘淡淡地说道。
他的目光,落在了李信身上。
李信立刻心领神会,上前一步,将自己前往瑶池宗求援,以及杨尘答应援手。
并言明是为还故人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详细说了一遍。
当听到杨尘来自瑶池宗时,古凤齐的眼中闪过一丝恍然。
瑶池宗。
这个名字,他当然不陌生。
他知道天宵门的祖师,与瑶池宗的某位先辈曾是至交好友,两宗世代交好。
只是随着万年岁月流逝,这份交情,早已淡薄了许多。
他没想到,在天宵门最危急的关头,伸出援手的,竟然还是瑶池宗。
更让他震惊的是,瑶池宗,什么时候拥有了如此恐怖的战力?
一只灵宠,便能轻易碾杀两位夺命境强者。
那其主人,又该是何等境界?
还有,杨尘所说的故人,又是哪一位?
古凤齐心中充满了疑问,但他知道现在不是追问这些的时候。
他再次对着杨尘深深一揖。
“原来是瑶池宗的高人当面,古某失敬了。”
“瑶池宗的大恩,天宵门必定铭记于心,日后定当备上厚礼,由我亲自登门拜谢!”
他亲自感谢,言辞恳切,将姿态放得极低。
因为他很清楚,对方不仅救了天宵门。
更代表着那个强大宗门。
这份情,无论如何,都要接下,并且记牢。
杨尘只是轻轻点头,便没再多说什么。
客套的话,他一向不感兴趣。
他看了一眼身心俱疲的古凤齐,以及他身后那些神情肃穆,但眉宇间难掩悲伤的长老们,开口问道。
“我能否在宗门内,随便走走?”
古凤齐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立刻反应过来。
他当然不会拒绝。
别说只是在宗门内走走,就算杨尘现在要他天宵门的镇宗之宝,他恐怕都不会有半点犹豫。
“当然可以!”
古凤齐连忙说道,语气不容置疑。
“杨长老自便即可,天宵门任何地方,您都可随意参观。”
他现在还有很多事要做。
安抚弟子,清点伤亡,修补阵法,处理战后的一片烂摊子,千头万绪,焦头烂额。
他侧过头,对着身旁的李信吩咐道。
“李信,你陪着杨长老,听从杨长老的一切差遣,万不可有丝毫怠慢。”
“是,掌门!”
李信恭声应道,随即转向杨尘,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杨长老,您想去哪里,弟子为您引路。”
杨尘却摆了摆手。
“不必了,你去忙你的吧。”
“我自己走走。”
他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意味。
李信闻言,有些迟疑地看向掌门。
古凤齐对着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听从杨尘的安排。
这位高人行事自有章法,不喜欢旁人打扰,他们照做便是。
“是。”
李信不再坚持,对着杨尘再次行了一礼后,便退到一旁,去帮助其他同门了。
杨尘没有再多说,与古凤齐等人点头示意后,便独自一人,转身朝着主峰大殿的方向走去。
他走得很慢,像一个普通的访客,在欣赏着沿途的风景。
只是,那风景早已不复往日的秀丽。
广场上,白玉石板碎裂,到处都是干涸的血迹和战斗留下的坑洞。
远处的殿宇楼阁,不少地方还在冒着黑烟,断壁残垣,一片萧索。
不时有弟子抬着受伤的同门,或是同门的尸身,从他身边匆匆走过。
那些弟子看到他,都会下意识地停下脚步。
对着他投来敬畏、感激,又带着几分好奇的复杂目光,然后躬身行礼,不敢出声打扰。
杨尘对这些都视若无睹。
他的目光,穿过大殿敞开的殿门,已经能看到里面矗立着的一座巨大雕像。
那座雕像,即便隔着很远,依旧能感受到一股豪迈霸道,仿佛要刺破苍穹的惊人枪意。
他一步步走上台阶,跨过高高的门槛,走进了这座天宵门最核心的主殿。
大殿之内,陈设简单而庄严。
除了几根支撑穹顶的巨大石柱,便再无他物。
所有的光线和视线,都被正中央那座高达十丈的雕像所吸引。
那是一座男子雕像。
雕像由一整块不知名的黑色岩石雕刻而成,通体黝黑,却泛着金属般的光泽。
男子身穿一身简单的武袍,身形挺拔如枪。
他手持一杆造型古朴的长枪,枪尖斜指苍穹,仿佛下一刻就要将这天都捅出一个窟窿。
他的面容,被雕刻得栩栩如生。
剑眉入鬓,目若朗星,鼻梁高挺,嘴唇紧抿,脸上带着一股桀骜不驯的狂傲与自信。
那双石刻的眼眸,明明是死物,却仿佛蕴含着无尽的战意,与他对视一眼,都让人感觉心神震颤。
杨尘站在雕像之下,仰起头,静静地看着这张熟悉而又陌生的脸。
万年了。
他昔日的好友,古天宵。
终究还是化作了一座冰冷的石像,被后人供奉于此。
风,从殿外吹入,卷起了杨尘的衣角。
他一动不动,就这么站着,看着。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万年前的零星片段。
“杨尘!再来打过!这次我一定能破了你的丹火!”
“哈哈,我这招霸王挑山如何?是不是比你那些花里胡哨的药法强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