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不是为了找回场子。
而是为了道歉,为了平息这位前辈的怒火。
他们甚至准备好了赔礼。
沙通从纳袋里,小心翼翼地捧出一个玉盒。
“前辈,这是晚辈的一点心意,不成敬意,还望您能笑纳。”
赵大锤也从怀里摸出一个看起来颇为陈旧的储物袋。
“前辈,我我就是个穷散修,没什么好东西,这是我前些天拼死弄到的一株赤阳草,对疗伤有点用处,还请前辈不要嫌弃。”
两人跪在地上,高高地举着手中的东西,头埋得更低了。
整个破庙,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看着这一幕,心中震撼不已。
这就是夺命境的威势。
能让两个桀骜不驯的紫府境修士,如此低声下气,卑微如尘。
林云和陈青瑶等人,更是看得心神摇曳。
他们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了顶尖强者所拥有的地位与权柄。
然而。
面对这二人的跪地求饶和奉上的宝物。
正在与杨尘传音密聊的沈无心,被打扰了。
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起来。
沈无心被打断了和师傅的谈话,心里很不爽。
他那张布满褶皱的老脸,瞬间沉了下来。
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不耐烦。
若是换做平时,他或许还有心情看看这两个小辈能拿出什么好东西。
但现在,他只想安安静静地和师傅待着。
时隔三万年,他有太多的话想说,有太多的问题想问。
哪有功夫理会这些无关紧要的人。
他对待外人的态度,和对待杨尘时,可以说是天壤之别。
在杨尘面前,他是个激动、惶恐、恨不得把心都掏出来的弟子。
可在外人面前,他又是那个脾气古怪,喜怒无常的夺命境高人。
沈无心甚至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他依旧靠在墙角,只是从鼻子里,发出了一声冷哼。
“滚。”
一个字,简单,干脆。
却比任何严厉的斥责,都让沙通和赵大锤感到心惊胆战。
两人举着宝物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他们能感觉到,一股若有若无的寒意,从角落里弥漫开来。
那不是杀气,而是一种纯粹的,被惹恼了的烦躁。
这比杀气更让他们感到恐惧。
因为这代表着,这位前辈的心情,非常不好。
沙通的额头上,瞬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不敢再多说一个字,连忙将玉盒收了起来。
赵大锤也是手忙脚乱地把储物袋塞回怀里。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惧。
他们不敢再有丝毫迟疑,从地上一骨碌爬起来,连滚带爬地就朝着庙外跑去。
那样子,比刚才被丢出去时还要狼狈。
狂沙门的那群人,更是作鸟兽散,跑得一个比一个快。
转眼间,庙门口就恢复了清净。
破庙内的其他修士,看到这一幕,都是噤若寒蝉。
他们更加深刻地认识到,这位前辈的脾气,是真的不好。
所有人都不自觉地,又往远离角落的方向挪了挪。
生怕自己哪个不经意的动作,惹恼了这位大能。
沈无心赶走了苍蝇,心情才稍稍好了一些。
他刚准备继续跟杨尘说话。
呜——
一声苍凉、悠远、极具穿透力的号角声,毫无征兆地,从远方的城墙方向响起。
那声音,仿佛来自远古的战场,带着一股肃杀与悲壮。
当这声号角响起的瞬间。
原本安静的破庙,气氛陡然一变。
所有正在打坐、假寐的修士,几乎在同一时间,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们的眼神,在一瞬间,就从之前的松弛,变得锐利如刀。
没有丝毫的犹豫。
也没有任何的交谈。
林云、陈青瑶、刀疤脸老刘,以及庙内所有的战斗警报。
这意味着,外族,又要发动大规模的进攻了。
陈青瑶走到庙门口时,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她看到杨尘和那位神秘前辈,依旧坐在角落里,似乎没有动弹的意思。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担忧。
但军情紧急,她没有时间多想,只能咬了咬牙,跟着师兄的脚步,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很快,整个破庙,就只剩下了杨尘和沈无心两个人。
沈无心也停止了传音,他转过头,浑浊的目光望向城墙的方向。
他的眼神,变得有些凝重。
“是进攻的号角。”
他沉声对杨尘说道。
“看来,赤鳞族的那些家伙,是想趁着夜色,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
杨尘点了点头,神色依旧平静。
他能感觉到,远方的天地间,一股股庞大而驳杂的妖气,正在迅速集结。
那股气势,遮天蔽日,让整个黑风口的夜空,都变得愈发压抑。
沈无心沉默了片刻,忽然转回头,看着杨尘。
“师傅,您先离开这里吧。”
他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接下来的战斗,会非常惨烈,这里太危险了。”
“您的修为还没恢复,不应该在这种地方冒险。”
“您找个安全的地方,安心修炼,比什么都重要。”
沈无心很清楚,这种规模的攻城战,意味着什么。
那将是一场彻头彻尾的血肉磨盘。
夺命境之下,皆为蝼蚁。
就算是紫府境巅峰的修士,在这种规模的战场上,也随时都有可能陨落。
师傅现在的身份,是丹帝,是人族未来的希望。
他绝不能允许师傅在这里,冒任何一丁点的风险。
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就算拼上这条老命,他也要护送师傅安全离开。
杨尘看着他那副紧张而决绝的模样,心中感到一阵温暖。
这个小徒弟,是真的在关心他。
不过
离开?
杨尘的字典里,从来没有不战而退这四个字。
更何况,他这次来前线,本就是为了解决麻烦的。
他摇了摇头,拒绝了沈无心的好意。
“我既然来了,就不会就这么走。”
他的声音很平淡,却透着一股无法动摇的意志。
杨尘的拒绝,在沈无心的意料之外,却又在情理之中。
以师傅的性子,又怎么可能临阵脱逃。
“可是,师傅”
沈无心还想再劝。
这里的危险,不是开玩笑的。
一旦陷入大军围困,就算是夺命境,也有陨落的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