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尘却抬起手,打断了他。
“无心。”
他看着沈无心,眼神平静而深邃。
“你觉得,区区一个赤鳞族,能奈我何?”
沈无心被问得一愣。
他张了张嘴,却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是啊。
赤鳞族,在外人看来,是凶残强大的外族。
可在师傅的眼中,恐怕真的算不上什么。
他忽然想起了当年,师兄们偶尔跟他提起的,那场传说中的通天路之战。
据说,那一战,师傅以一人之力,独对诸天万族的无数高手。
那一战,打得天崩地裂,日月无光。
虽然师傅最终身死道消,但其展现出的风采与战力,早已成为了一个不朽的传说。
如今,眼前的这点场面,在师傅眼中,恐怕真的就跟小孩子过家家一样。
想到这里,沈无心那颗担忧的心,莫名的安定了下来。
他对杨尘的手段,有着一种近乎盲目的信心。
他相信,只要师傅想,这世上就没有他办不到的事。
“那师傅您打算怎么做?”
沈无心不再劝说,而是问起了杨尘的计划。
杨尘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越过破庙的断壁,望向了林云和陈青瑶等人离去的方向。
那些年轻的脸庞上,带着紧张,带着决然,义无反顾地奔赴战场。
就像一朵朵即将投入熔炉的火花。
他看了一会儿,才收回目光。
“我打算,惊退赤鳞族。”
他轻描淡写地说道。
“惊退赤鳞族?”
沈无心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可不是一个小目标。
赤鳞族这次集结的兵力,不下数万,其中高手如云,甚至可能有改命境的老怪物坐镇。
想要将这样一支大军惊退,谈何容易?
就算是自己全盛时期,也绝对做不到。
“师傅,您已经有打算了?”
沈无心压下心中的震惊,问道。
“嗯。”
杨尘点了点头。
“一点小想法。”
沈无心看着师傅那云淡风轻的样子,心中那点刚刚升起的担忧,又一次烟消云散。
他知道,师傅既然这么说,那就一定有十足的把握。
“师傅准备在哪一方前线出手?”
沈无心问道。
黑风口的防线很长,分为了数十个战区。
他想知道师傅会在哪里,他也好过去策应。
然而,杨尘的回答,再次让他感到了意外。
“我没打算一直在前线等着。”
杨尘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跟他们一兵一卒地耗着,太慢了。”
他转过头,看向城外那片被无尽妖气笼罩的黑暗深处。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我的目标,在赤鳞族的后方。”
轰!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沈无心的脑海中炸响。
去赤鳞族的后方?
那是什么概念?
那意味着,要孤身一人,穿过数万大军的封锁,潜入到对方的老巢里去!
那里的防守,必然比正面战场更加森严恐怖。
这这简直是疯了!
但看着杨尘脸上那熟悉的,带着一丝狂傲与不羁的笑容。
沈无心又觉得,这似乎才是他的师傅,会做出来的事情。
擒贼先擒王。
打蛇打七寸。
与其在正面战场上消耗,不如直捣黄龙,给他们来一记狠的。
让他们知道疼,知道怕。
这才是最快,也是最有效的解决方式。
“我准备去他们后边,放一个大大的烟花。”
杨尘笑着说道,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说一件去邻居家串门的小事。
沈无心听着这话,只觉得一股热血,从脚底直冲头顶。
这才是他的师傅!
这才是丹帝杨尘!
睥睨天下,视万军如无物!
“弟子明白了!”
沈无心重重地点了点头,眼中燃烧起熊熊的战意。
“弟子愿随师傅同去!”
他恨不得立刻就跟着师傅,杀他个天翻地覆。
杨尘却摇了摇头。
“不用。”
他看了看沈无心,说道。
“你的任务,不在这里。”
“你那副身子骨,经不起折腾,先给我好好养着。”
“另外,我还有件事,需要你帮忙。”
沈无心神情一肃。
“师傅请讲!”
杨尘的目光,再次投向了那些年轻人消失的方向。
“那几个小家伙,还算有点意思。”
“你去前线,帮我照看一下他们。”
“别让他们,死得太早了。”
沈无心闻言,立刻明白了杨尘的意思。
这是师傅起了爱才之心。
也是在给自己安排一个相对安稳,又能出力的任务。
“弟子领命!”
沈无心没有丝毫犹豫,郑重地抱拳应下。
“请师傅放心,只要弟子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会让他们出事!”
“嗯。”
杨尘满意地点了点头。
交代完一切,他不再停留。
他身形一动,整个人便化作一道淡淡的虚影,无声无息地,融入了夜色之中。
没有惊起一丝波澜。
仿佛他从未在这里出现过。
沈无心站在原地,望着杨尘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弹。
他知道,从今夜起。
这南古州的战局,这人族的命运。
或许,都将因为他师傅的归来,而彻底改变。
呜——
苍凉的号角声在黑风口的上空回荡,经久不息。
那是战争的序曲。
破庙内,所有还能动的修士,都在第一时间站了起来。
他们的脸上,没有惊慌,只有一种早已习惯的肃杀。
林云对着陈青瑶和几位师弟点了点头,率先冲了出去。
“跟上!”
陈青瑶紧随其后,在经过庙门口时,她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
角落里,光线昏暗。
杨尘依旧靠着墙壁,姿态闲散。
那位神秘的夺命境前辈,也坐在他不远处,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们两个,似乎完全没有被这紧急的军情号角所影响。
陈青瑶心中闪过一丝疑惑与担忧。
但前线的战况不等人,她没有时间多想,只能咬了咬牙,收回目光,身影迅速消失在浓重的夜色里。
随着人流的离去,原本拥挤的破庙,转眼间变得空空荡荡。
只有风声,在破败的屋顶上盘旋。
整个世界,仿佛都只剩下了杨尘和沈无心两个人。
以及,远处越来越清晰的喊杀声。
由远到进,越来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