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面?”
赤墨冷笑一声。
“脸面能让死去的族人复活吗?”
“脸面能让昏迷的族人醒来吗?”
“如果连族人都没了,部落都没了,还要脸面做什么?”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记记重锤,狠狠地敲打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那名将领羞愧地低下了头,再也不敢多言。
赤墨没有再理会他,而是将目光,重新投向了远方,那片属于前线的方向。
他的想法,很简单。
也很无奈。
不先把这个神出鬼没的下毒之人给揪出来。
他寝食难安。
整个赤鳞族的后方,将永无宁日。
在这种情况下,继续与人族在前线死磕,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那只会让自己的后方,变得越来越空虚,给那个隐藏在暗处的敌人,创造更多的机会。
所以,他必须收缩兵力。
将一部分精锐的力量,从前线调回来,加强对后方,尤其是对部落的防卫。
他要布下一张天罗地网。
他就不信,那个家伙,真的能每次都来去自如,不留下一丝痕迹。
只要对方再次出现,只要能抓住他一次。
赤墨就有信心,让他付出血的代价。
“去传令吧。”
赤墨挥了挥手,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疲惫。
“是!”
赤瞳不敢再有任何的犹豫,立刻从怀中摸出一枚最高等级的金色传音符。
他用最快的速度,将族长的命令,原封不动地刻录了进去。
然后,他松开了手。
那道金色的流光,化作一道闪电,刺破夜空,朝着遥远的前线大营,疾驰而去。
做完这一切,赤瞳看着族长那有些萧索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他知道,从今天起。
赤鳞族与人族的这场战争,攻守之势,或许要发生变化了。
而这一切的起因。
仅仅只是因为一个人。
和一个看不见的敌人。
黑风口的城墙上,死寂一片。
所有的人族修士,都握紧了手中的兵器,瞪大了眼睛,看着城下那匪夷所思的一幕。
赤鳞族的大军,真的退了。
并非佯攻失败后的溃散,而是一种有组织的,大规模的后撤。
那些狰狞的赤鳞族战士,虽然脸上写满了不甘与愤怒,却依旧在各自将领的呵斥下,收拢阵型,护卫着攻城器械,缓缓向后方退去。
苍凉的号角声在旷野上回荡。
那声音里,再没有了之前的嚣张与嗜血,只剩下一种沉重与压抑。
“他们真的退了?”
不知是谁,用带着颤音的声音,问了一句。
这个问题,像一颗投入水面的石子,瞬间打破了城墙上的死寂。
“退了!真的退了!”
“我们守住了!黑风口守住了!”
短暂的错愕之后,是火山爆发般的欢呼。
劫后余生的喜悦,让许多身经百战的修士,都忍不住相拥而泣。
他们扔掉手中的兵器,瘫坐在血污遍地的城墙上,大口地喘着粗气。
陈青瑶和林云几人,也长长地松了口气。
刚才那场血战,他们每个人都已是强弩之末,有好几次都险些被攻上城墙的敌人斩杀。
“太好了,总算能喘口气了。”
林云一屁股坐下,感觉浑身的骨头都快散架了。
陈青瑶靠着冰冷的墙垛,清亮的目光却穿过欢呼的人群,望向远处那片混乱的战场,眉宇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疑惑。
她想不通。
赤鳞族明明占据了绝对的上风,为何会在这个节骨眼上,选择后撤?
难道,真的和之前那场诡异的毒雾有关?
可那个人他真的有如此通天的本事?
在城墙的另一端,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
沈无心佝偻着身子。
静静地看着远方退去的大军,浑浊的老眼中,闪烁着旁人无法理解的光芒。
他知道,这一切,都是他那位师傅的手笔。
仅仅一人,便逼退了数十万大军。
这种近乎神迹般的手段,让他心中那早已熄灭的火焰,又一次燃烧了起来。
追随这样一位存在,或许,自己那早已注定的,油尽灯枯的命运,也能迎来一丝转机。
他挺直了一些佝偻的腰背,目光在混乱的城墙上扫视着,像是在寻找什么。
远方的山巅之上。
杨尘将赤鳞族大军的动向,尽收眼底。
看着他们后撤三十里,然后开始安营扎寨,构筑防线,一副准备长期固守的架势,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看来,那位赤鳞族的族长,还算是个聪明人。
他没有被愤怒冲昏头脑,做出了最理智,也是唯一正确的选择。
既然对方识趣,杨尘也懒得再节外生枝。
他这次的目的,是威慑,是敲打,而不是真的要和赤鳞族在这里拼个你死我活。
他转身,看了一眼黑风口的方向。
那座在战火中屹立不倒的雄关,此刻正沐浴在劫后余生的欢腾之中。
他打算回去看看情况。
赤鳞族的大军暂时退却,前线的压力应该会小很多。
等事态彻底平缓下来,他便可以功成身退,继续去办自己的事。
他的身形在山林间穿梭,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很快,他便重新回到了黑风口附近。
他没有从正门进入,而是绕到了城墙一处相对僻静的地段。
以他如今的本事,想悄无声息地翻过这道城墙,不被任何人发现,简直易如反掌。
他正准备动身,神念却忽然一动。
他感知到,就在他不远处的城墙上,正有一道熟悉的气息,似乎在刻意等待着自己。
是沈无心。
杨尘心中了然。
他没有再隐藏身形,而是大大方方地,从阴影中走了出来,朝着那段城墙缓步走去。
城墙上的守卫,早就被胜利的喜悦冲昏了头脑,防备松懈到了极点。
根本没人注意到,一个身影,如同散步一般,从他们的防区下方,轻松地走了过去。
杨尘来到城墙下。
他抬头,正好对上沈无心那双充满敬畏与激动的眼睛。
他没有说话,只是脚尖在地面轻轻一点。
整个人便如同一片没有重量的落叶,悄无声息地,飘上了数十丈高的城墙。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带起一丝灵力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