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赤墨知道，那就是他。
那个将幽影族王族玩弄于股掌之间，又像丢垃圾一样丢下来的恐怖存在。
此刻，他就在那里。
就在所有赤鳞族人的头顶，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们。
像是在欣赏一部由他亲手导演的好戏。
也像是在审视一群，被关在笼子里的，惊慌失措的困兽。
赤墨的呼吸，变得无比沉重。
他能感觉到，一道无形的目光，穿透了夜幕，穿透了宫殿的残垣断壁，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那目光，平静，淡漠。
不带任何情绪。
却让他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仿佛有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他的神魂之上，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怎么办？
他该怎么办？
冲出去，和对方拼命？
赤墨心中刚升起这个念头，就被他自己掐灭了。
连幽影族的王族，夺命境巅峰的影刹，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被对方打成了这副模样。
他冲出去，下场只会更惨。
那躲起来？
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就缩在这座破损的宫殿里，等待对方自行离去？
这个念头，让他感到一阵发自内心的屈辱。
他是赤鳞族的族长！
是带领族群在这片残酷土地上，杀出一条血路的枭雄！
他可以战死，但绝不可以，在一个人的威慑下，连面都不敢露。
他如果现在选择躲藏，选择龟缩。
那么从今往后，他赤墨，将再也没有资格坐在这个族长的位置上。
他的威信，他的尊严，都将在族人面前，荡然无存。
他会成为整个赤鳞族，最大的笑话。
殿外的族人还在叫喊，他们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一丝恐慌。
高空之上，那个神秘的敌人，还在静静地注视着。
赤墨感觉自己，就像是被架在火上烤。
退，是万丈深渊。
进，是刀山火海。
他从未像现在这样，感到如此的无力与绝望。
他紧紧地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地陷入了掌心的皮肉之中，鲜血顺着指缝滴落，他却毫无感觉。
许久。
赤墨那张狰狞的脸上，所有的恐惧，所有的犹豫，所有的不甘，都缓缓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选择了。
他深吸一口气，那口气息，带着几分悲壮，也带着一丝破釜沉舟的决绝。
他缓缓直起腰，整理了一下自己那有些凌乱的衣袍。
然后，他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了自己那柄沾满了灰尘的巨大战斧。
最后，他转过身，一步一步地，朝着那扇紧闭的，殿门外汇聚了无数族人目光的大门，走了过去。
无论如何，他必须出去。
以赤鳞族族长的身份。
赤墨给那已经昏死过去的幽影族服下一枚丹药。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温和的药力散开，暂时吊住了他那几近断绝的生机。
做完这一切，赤墨没有丝毫的停留。
他猛地一踏地面，整个人如同一支离弦的利箭，冲破了宫殿顶部的那个大窟窿，朝着高空飞去。
他的动作，没有半点犹豫。
他的脸上，也看不出恐惧，只有一片铁青和决绝。
作为赤鳞族的族长，他不能退。
他身后，是整个部落的族人。
他如果退了，赤鳞族的脊梁，就彻底断了。
殿外的族人，看到他们的族长冲天而起，先是一愣，随即明白了什么。
“保护族长！”
不知是谁第一个喊了出来。
下一刻，整个部落都沸腾了。
“保护族长！”
“跟那杂碎拼了！”
“杀！”
愤怒的咆哮声，此起彼伏，响彻了整个夜空。
前几日那场无声无息的毒雾，让所有夺命境以上的族人都憋了一肚子的火。
他们甚至连敌人的影子都没见到，就被一种诡异的手段放倒，这是何等的屈辱。
如今，那个罪魁祸首，不但没有收敛，反而变本加厉。
先是将他们请来的王族援军打成重伤，像丢垃圾一样丢下来。
现在更是直接悬浮在他们部落的上空，进行赤裸裸的挑衅。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恩怨，而是对整个赤鳞族尊严的践踏。
是可忍，孰不可忍。
一时间，部落之内，一道道强横的气息接连升空。
那些闭关的长老，那些巡逻的头领，那些身经百战的战士。
凡是修为达到了夺命境的修士，都在这一刻，毫不犹豫地御空而起。
他们从部落的四面八方，朝着赤墨所在的位置汇聚而去。
他们的眼中，燃烧着熊熊的怒火。
他们的身上，散发着凛冽的杀意。
数十道身影，如同一片片乌云，迅速在赤墨的身后集结。
他们手持兵刃，灵力鼓荡，将半个夜空都映照得一片暗红。
这股由数十名夺命境强者汇聚而成的气势，是恐怖的。
足以让任何一个同级别的对手，心惊胆战，望风而逃。
他们就像一群被激怒的雄狮，将所有的怒火，都对准了那个孤零零悬浮在夜空中的身影。
然而，当他们真正看清那个身影的时候，所有人都愣住了。
高空之上。
夜风凛冽。
皎洁的月光，毫无遮拦地洒下。
就在那片清冷的月辉之中，一个年轻的人族修士，正御空而立。
他穿着一身再普通不过的青色长衫，黑发随着夜风轻轻飘动。
他的双手背在身后，神情平静，甚至可以说得上是淡漠。
他的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十分微弱。
微弱到如果不是用眼睛亲眼看见，单凭神念去感知，他们甚至会以为那里空无一人。
他就那样静静地悬浮在那里，与周围的夜色，与天上的明月，构成了一副极不协调，却又透着诡异和谐的画面。
他一个人。
就仿佛是一座无法逾越的高山，挡在了所有赤鳞族强者的面前。
他那平静的目光，从下方每一个人的脸上一一扫过。
那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杀意，没有轻蔑。
只有一种纯粹的漠然。
就像一个高高在上的神明，在俯视着一群不知死活，妄图挑衅天威的蝼蚁。
赤墨死死地盯着杨尘。
他的心脏，在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