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这个问题不被摆在台面上，那陈家就永远有再次反叛的理由。
可现在，杨尘一句话，倒是直接将他问住了。
陈渊的后背，冷汗流得更快了。
他不敢再有丝毫的侥幸心理。
他知道，如果自己这个问题回答不好，今天整个陈家，恐怕真的要从天青州除名了。
他缓缓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这一次，他没有再去看唐柔，而是无比郑重地，对着杨尘，躬身一拜。
然后，他用一种沙哑而又沉重的声音，回答了杨尘的问题。
“青云剑诀。”
陈渊的回答，很聪明。
他没有直接回答记得或是不记得，而是说出了这四个字。
这四个字，代表了一切。
青云宫的正统，归根结底，就是青云剑诀的传承。
谁掌握了完整的青云剑诀，谁就是真正的正统。
杨尘看着他，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看来你还不算太糊涂。”
他转头看了一眼身旁依旧有些云里雾里的唐柔，平静地说道。
“我告诉你，青云正统，如今已经寻回。”
“唐柔宫主，已经修炼了完整的青云剑诀。”
这句话，如同一道九天神雷，在陈渊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他猛地抬起头，脸上写满了无法置信的惊骇，失声叫道。
完整的青云剑诀？
这怎么可能！
那套剑诀的核心总纲，早在数百年前就已经彻底遗失，这是青云宫历代宫主都承认的绝密。
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娃娃，怎么可能修炼完整版的剑诀？
如果是真的，那今天的陈家，输得不冤。
杨尘冰冷的声音，将他从失神中拉了回来。
“陈家今日之事，原本是灭族的后果。”
“但宫主念及旧情，不想将此事继续闹大，所以才屈尊降贵，来见你陈渊一面。”
“不过……”
杨尘话锋一转，声音变得更加森然。
“四位夺命境修士，妄图颠覆青云宫，你陈家也算是高手尽出，倾巢而动了。”
“现在，凭你陈渊一句话，就想将此事轻轻揭过，是不是有些……太容易了？”
陈渊的心，猛地一沉。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来了。
对方这是要让他付出代价。
他不敢小看杨尘。
因为他能清楚地感觉到，从他现身到现在，那只金色的小猴子，一双金色的眼瞳，就一直死死地锁定着他。
那眼神，冰冷，不善，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杀意。
仿佛只要他有任何异动，或者说错一句话，那只猴子就会毫不犹豫地将他撕成碎片。
陈渊的额头上，冷汗如雨。
他知道，自己今天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
这位改命境的老祖，倒也干脆。
他没有再做任何的辩解和挣扎。
噗通一声。
他再一次，双膝跪地，对着唐柔，重重地叩首。
“宫主在上，罪人陈渊，愿为陈家赎罪！”
说完，他猛地抬起右手，并指如剑，指向自己的眉心。
“我陈渊！”
他的声音，在这一刻变得无比庄严而神圣。
“今日在此，立下心魔大誓！”
“只要我陈渊在世一天，我陈家上下，将永世尊奉唐柔宫主为主，绝无二心！”
“陈家，将永远是青云宫最忠诚的附庸！”
“若违此誓，便叫我陈渊道心崩碎，修为尽丧，神魂俱灭，永世不得超生！”
轰隆！
随着他最后一个字音落下，九天之上，仿佛有无形的法则之力降下，与他的神魂产生了一丝玄妙的联系。
一道肉眼看不见的誓言烙印，深深地刻在了他的道心之上。
心魔大誓！
这是修仙界最为恶毒，也最为有效的誓言。
一旦立下，便再无反悔的可能。
任何违背誓言的念头，都会化作心魔，吞噬其神魂。
陈渊用一张卖身契，为陈家换来了一线生机。
陈渊的心魔大誓，字字铿锵。
每一个字，都像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山门之内所有陈家子弟的心上。
誓言的余音还在梁柱间回荡，九天之上那无形的法则之力也已落下烙印。
可跪在门内的陈洪等人，依旧没有从那巨大的冲击中回过神来。
他们抬着头，用一种近乎呆滞的目光，看着那个双膝跪地，将头颅深深叩拜下去的老祖。
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们想不明白。
他们完全无法理解。
为什么？
老祖宗他，为何要做到这个地步？
仅仅因为那个年轻人的一句话？
这还是那个曾经带领陈家披荆斩棘，威震天青州的陈家老祖吗？
这还是那个在他们心中，如神明般伟岸，无所不能的定海神针吗？
在他们看来，此刻跪在地上的，已经舍弃了尊严。
折损了四位夺命境高手，那可都是他最看重的后辈。
血海深仇就在眼前，他非但没有半点报复的想法，反而卑躬屈膝，立下这等屈辱的誓言。
这让许多从小听着老祖传说长大，骨子里充满了骄傲与野心的年轻弟子，感到了一股难以言喻的失望。
“为什么……”
一名跪在前排的年轻弟子，双拳紧握，指节因为用力而捏得发白。
他咬着牙，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为什么不战！”
他身旁的一名族兄，似乎听到了他的低语。
身体微微一颤，嘴唇动了动，却终究没敢说出话来。
但那双同样因为屈辱而涨得通红的眼眸，已经说明了一切。
这不只是一个人的想法。
而是此刻，陈家府邸之内，绝大多数人的心声。
他们这十几年，一直在为得到青云宫而谋划，而努力。
他们坚信，在陈家的带领下，青云宫必能重现辉煌。
他们将这视为家族崛起，光宗耀祖的必然一步。
可他们做梦也没想到，他们最崇敬，也最依赖的老祖宗。
会在出关之后，亲手将他们十数年的野心与梦想，击得粉碎。
门内是压抑到极致的死寂与不甘。
门外，唐柔也终于从这一连串的变故中，缓缓回过神来。
她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立下心魔大誓的陈渊，心中五味杂陈。
她设想过无数种结局，却唯独没有想过会是这样。
一个改命境的大能，用最决绝的方式，斩断了家族所有的退路，也斩断了所有的仇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