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柔知道，从这一刻起，陈家对青云宫的威胁。
至少在陈渊还活着的这几百年里，将不复存在。
她赢得干净利落，赢得毫无悬念。
可她的心里，却没有半分胜利的喜悦，反而感到一种莫名的沉重。
她看了一眼身旁面色平静的杨尘，又看了一眼他肩头那只打着哈欠的金色小猴子。
她知道，他们是这份足以轻易抹平整个陈家的，绝对的力量。
不知如果没有他们跟着一起来，陈渊会不会也是如此。
唐柔轻轻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纷乱的思绪。
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再纠结于过程已经没有意义。
她看着依旧跪在地上的陈渊，那张清冷的俏脸上，神情恢复了平静。
她没有去扶他。
也没有立刻开口说原谅。
她只是默默地运转起体内的灵力。
一股纯粹而又灵动的剑意，从她身上悄然散发出来。
那剑意并不锋利，也不带任何杀气。
反而像春日里的暖阳，夏夜里的清风，带着一种温润而又充满生机的韵味。
这股剑意，在唐柔的控制下，化作一道无形的柔和之力，轻轻地托在了陈渊的身上。
这是一种表态。
一种无声的接纳。
陈渊的身体微微一颤。
他抬起头，感受着身上那股柔和却又无比精纯的剑意，浑浊的眼眸之中，陡然爆射出一阵难以置信的精光。
这……这是……
他那个时代，流传于青云宫的，完整的青云剑诀！
正是这种气息！
圆融无暇，生生不息，仿佛蕴含着天地至理！
陈渊的心脏，再一次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他之前虽然听杨尘提起，也看到了唐柔身上散发出的剑意。
但他潜意识里，依旧觉得那可能只是某种威力强大的变种，或是唐柔得到了什么奇遇，补全了一部分。
可直到此刻，当他亲身接触到这股剑意最核心的韵味时。
他才终于确定。
这就是真正的，毫无瑕疵的，完整的青云剑诀！
那个被誉为东域数万年前，第一奇女子的唐清晚，所开创的无上剑道！
这一刻，陈渊心中最后的一丝不甘，最后的一点侥幸，也彻底烟消云散。
他明白了。
他彻底明白了。
杨尘之前问他陈家人，可还记得青云宫正统。
这句话，根本不是在质问，而是在点醒他。
青云宫的正统，回来了！
唐家，重新拿回了执掌青云宫的天命！
“多谢宫主。”
陈渊的声音，多了一丝发自内心的沙哑与恭敬。
他顺着唐柔那股剑意的力量，缓缓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这一次，他看向唐柔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不再是单纯的忌惮与畏惧。
而是多了一种，下位者对于上位者，对于正统传承者，发自内心的敬畏。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那有些凌乱的麻衣，对着唐柔，再次躬身一拜。
“陈渊，见过宫主。”
这一拜，拜的是青云宫主。
拜的是那份失落了数百年的，正统传承。
唐柔看着他态度的转变，心中也是微微一动，但面上依旧不动声色。
她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
“陈长老，请起吧。”
唐柔的一句陈长老。
让陈渊那苍老的身躯，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他缓缓直起身，心中百感交集。
他知道，唐柔这一声称呼，意味着她已经接受了自己的臣服。
陈家保住了。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废话，只是默默地退到一旁，将身后的山门，让了出来。
那姿态，像一个最忠实的守卫。
唐柔的目光，平静地看着他，缓缓开口。
“陈长老，当年陈家对青云宫的帮助，宗门典籍之中，皆有记载。”
她的声音清冷，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那四位为宗门战死的陈家长老，其灵位至今仍供奉于我青云宫英烈祠内，享受香火。”
“恩是恩，怨是怨。”
“陈玄等人利欲熏心，图谋不轨，落得如此下场，是他们咎由自取，死有余辜。”
“此事，我不会牵连整个陈家。”
她这番话，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直接将陈玄等人的罪行，与整个陈家切割开来。
这既是给了陈渊一个台阶，也是给了她自己一个交代。
陈渊听完，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闪过一抹复杂的神色。
他对着唐柔，再次深深一拜。
“宫主大义，老夫……代陈家上下，谢宫主不罪之恩。”
唐柔轻轻颔首，继续说道。
“陈长老既然已经立下心魔大誓，我愿意相信你的诚意。”
“今日之事，到此为止。”
“你之后，也不用再给我什么交代。”
“管好你陈家的子弟，莫要再生事端，便好。”
她的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
这件事，她不想再追究下去。
然而，陈渊接下来的话，却让唐柔和一旁的杨尘，都感到了意外。
“宫主。”
陈渊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唐柔，眼神中带着一种异样的光彩。
“陈家犯下如此大错，若无惩戒，难以服众，更难以让宫主安心。”
“老夫一人之誓言，或许能约束陈家一时，却难消宫主心中芥蒂。”
唐柔秀眉微蹙，不明白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你想说什么？”
陈渊深吸一口气，仿佛做出了一个无比艰难，却又无比坚定的决定。
他上前一步，再一次，对着唐柔，单膝跪下。
“老夫，陈渊。”
他的声音，变得无比郑重。
“愿以罪人之身，入青云宫，担任长老一职！”
“老夫愿以残年，辅佐宫主，为宫主护道！”
“以此，为陈家赎罪！”
这句话，如同一颗真正的炸雷，在所有人的耳边轰然炸响。
唐柔彻底呆住了。
她美眸圆睁，红唇微张，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她听到了什么？
陈渊，一个改命境的大能，竟然主动请求，要到青云宫来当长老？
还要为她护道？
这……这怎么可能！
她下意识地看向杨尘，却发现杨尘虽然也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抹讶异。
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嘴角甚至还勾起了一抹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