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渊站在原地，目送着二人消失在天际，久久没有动弹。
直到再也感受不到二人的气息，他才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那紧绷了许久的后背，在这一刻，才终于松弛了下来。
他抬起袖子，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心中却是一片前所未有的轻松。
危机，解除了。
他转过身，看向门内那一张张复杂的脸。
他那原本带着几分恭敬和温和的眼神，在这一刻，瞬间变得无比威严，无比冰冷。
“都还跪在这里做什么？”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如同寒风过境。
“等着我请你们起来吗？”
陈洪等人身体一颤，连忙从地上爬了起来，一个个低着头，不敢与他对视。
“老祖……”
陈洪硬着头皮，刚想开口说些什么。
“闭嘴。”
陈渊冷冷地打断了他。
“从今天起，我也是青云宫的长老。”
他的目光，如刀子一般，从每一个陈家核心成员的脸上一一扫过。
“我知道你们心里不服，不甘，觉得我丢了陈家的脸。”
“但你们给老夫记住了。”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炸雷。
“唐柔宫主，身负完整的青云剑诀传承，乃是天命所归的青云正统！”
“与她为敌，就是与我为敌！”
“你们那点野心，在她面前，不过是螳臂当车，自取灭亡！”
“我今日所为，不是在屈服，而是在为你们这群蠢货，为整个陈家，换一条活路！”
“也是在为陈家，换一个更加光明的未来！”
他将唐柔身负完整剑诀的秘密，直接抛了出来。
这个消息，比他之前的所有行为，都更加让陈家众人感到震撼。
“什么？完整的青云剑诀？”
“这……这怎么可能！”
所有人都被这个消息，震得头晕目眩。
他们终于明白，老祖宗为何会做出那样的选择了。
“从即刻起，封锁山门，所有族人不得外出。”
陈渊没有再给他们消化的时间，直接下达了命令。
“所有参与过谋夺青云宫计划之人，不论是谁，自己到祠堂领罚。”
“三日之后，老夫会亲自前往青云宫履职。”
“我不在的这段时间，陈家由陈洪代管。”
“若有谁敢阳奉阴违，或是在背后搞小动作……”
陈渊的眼中，闪过一抹冰冷的杀机。
“休怪老夫，不念同族之情。”
说完，他不再理会众人，大袖一甩，径直朝着府邸深处走去。
只留下陈洪等一众高层，面面相觑，满嘴苦涩。
他们知道。
陈家的天，变了。
……
高空之上，云层飞速后退。
凛冽的罡风被护体灵力隔绝在外，吹得两人衣袂猎猎作响。
山川河流在脚下，变得如同沙盘上的模型。
唐柔的心，前所未有的轻松。
从离开陈家府邸开始，她紧绷了许久的心弦，终于彻底松弛下来。
事情的顺利程度，远远超出了她的想象。
没有惊心动魄的大战，没有你死我活的搏杀。
甚至没有一句多余的争吵。
陈家那位传说中的改命境老祖，不仅没有报复，反而用一种近乎屈辱的方式，献上了整个家族的忠诚。
这简直像一场荒诞的梦。
她侧过头，看着身边神色平静的杨尘。
他还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仿佛刚才经历的，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可唐柔心里清楚，今天这一切，都是因为他。
“这次，真的要多谢你。”
唐柔由衷地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庆幸。
“如果不是你跟着一起来，事情绝不会这么顺利。”
杨尘闻言，只是笑了笑。
“跟我关系不大。”
“怎么会没关系。”
唐柔摇了摇头，那张清冷的俏脸上，难得地露出了一丝明快的笑意。
“我算是看出来了，那陈渊就是个人精。”
“他肯定是看出了你不好惹，所以才那么干脆。”
她现在回想起来，当时陈渊的每一个反应，都充满了算计。
从出关时的姿态，到下跪请罪，再到立下心魔大誓，最后主动请求入宫为长老。
一步一步，环环相扣，将陈家的损失降到了最低，甚至还为家族谋得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光明前程。
这种审时度势的决断力，确实可怕。
但也正因如此，唐柔反而更相信，陈渊的投诚是真心实意的。
因为他足够聪明，知道怎么选，才是对陈家最好的。
而这一切的前提，都是他看穿了杨尘那深不可测的实力。
“他效忠倒是出于真心。”
杨尘肯定了她的判断。
他看着唐柔，目光平静而深远。
“不过，既然你已经答应让他入宫担任大长老，那之后，就不要再有任何怀疑。”
唐柔微微一怔。
杨尘的声音很平淡，却像一颗石子，投入了她的心湖。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你现在是青云宫的宫主，将来要面对的，是比陈家更复杂百倍的局面。”
“若是对自己的下属都无法做到基本的信任，那你这个宫主，会当得很累。”
这几句话，让唐柔陷入了沉思。
她确实有过疑虑。
一个改命境的强者，真的会心甘情愿地臣服于自己这个小辈吗？
他今天所做的一切，会不会只是权宜之计，是为了日后更深层次的图谋？
这些念头，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
可现在，被杨尘一语点破，她才发觉自己的格局，似乎真的有些小了。
杨尘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继续说道。
“有他坐镇青云宫，对你来说，百利而无一害。”
“首先，一位改命境的大长老，足以让天青州所有对青云宫心怀不轨的势力，重新掂量一下自己的份量。”
“其次，他是陈家的老祖，由他亲自出面，才能真正约束住陈家那群骄兵悍将，让他们为你所用。”
“最后，他本人就是一个人质。”
“只要他还待在青云宫，陈家就不敢有任何异动。”
杨尘的分析，条理清晰，一针见血。
将这其中的利害关系，剖析得明明白白。
唐柔听着，眼中的迷茫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豁然开朗的清明。
她发现，自己之前只看到了陈渊带来的潜在威胁，却忽略了他能带来的，巨大的价值。
“至于忠诚。”
杨尘的语气带着一丝玩味。
“对修士而言，心魔大誓这种东西，比任何口头承诺都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