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三郎脸上的厌恶之色更浓,手一挥,桌子上的酒碗啪的一下摔在地上。
“意外?戚自渡实力强横,又有亲卫在侧,怎么可能出意外,罢了,我忍忍便是!”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咬牙切齿,说是忍忍,可那表情分明是忍不下去了。
郑守田抿着唇,权衡过后,没再说出什么劝慰之言,老朱蠢笨,但也不易操之过急。
朱三郎从他的院子里离开时,已经有些醉了。
但像是没有尽兴一样,转头又去了都城里的一家酒楼。
雅间内,正是等待他多时的陆雪。
“主公,郑守田果然有问题!”
朱三郎脸上毫无醉态,把方才院中发生的一切,一五一十地描述出来,一丝细节都没放过。
谢远山身边那个叫影子的手下一直跟着郑守田,陆雪早就知晓他和姜二有过联系。
因他还未做出对西北有害的事,一直没有拆穿他。
陆雪想找到姜二,便打起他的主意。
郑守田这个人,素来不愿在自己身上找原因,总是将自己不受重用,仕途不顺的缘由,归咎于他人。
在他的想法里,若掌权的人是谢远山,他必会像在兴旺卫那时一样,受到重用。
所以,陆雪让人把郭明章要封她为摄政王的事传出去,重点在于大景忌惮西北,而非忌惮她本人。
以郑守田偏激的性子,没准会觉得只要除掉她,谢远山就能上位。
接近他的差事,落在看似憨直的朱三郎身上。
当然,要郑守田不起这个心思,只要他帮忙钓出姜二,陆雪亦会对他之前所做之事既往不咎。
但显然,他选择除掉陆雪。
朱三郎讲完在郑守田家发生的事,门外的亲卫敲了敲门,得到回复后走进来。
“主公,接到急报,最多不过八日,谢大人便会抵达都城。”
陆雪微微蹙眉,眼底藏着筹谋和不易察觉的思念。
“看来,咱们需要下一剂猛药,逼郑守田早些动手,只是要委屈朱将军受些皮肉之苦了。”
朱三郎单膝跪地,满不在乎地拍了拍胸口。
“主公这么说就见外了,只要能抓住姜贼,我老朱受些皮肉之苦又算什么!”
陆雪颔首,扶起他,附耳将后续的谋划细细叮嘱一番。
朱三郎一一牢记,转身出了雅间。
陆雪看着他的背影,不禁心生感慨,这许多年来,有些人变得面目全非,有些人,却是从来没有变过。
朱三郎出去之后,又恢复之前的醉态,一身酒气地站在楼梯口,扫了一圈,目光定在一个大景将领身上。
“哼,让你当初编排我家主公,就你了!”
朱三郎冷笑着走到那将领附近,借着醉意,故意寻衅。
两人皆是火暴性子,一言不合便大打出手,拳打脚踢伴随着高声怒骂。
朱三郎的醉是装的,下起手来,又快又狠,把那将领打得亲妈都认不出来,又在众目睽睽下甩甩手走了。
醉仙楼是都城出了名的酒楼,不少百姓在此围观,动静很快传遍半个都城。
钱继昌等人也得了信,纷纷派人打探。
眼下正是各方妥协稳定局势的关头,武将醉酒滋事本就犯了军中大忌,此刻更是激化了矛盾。
陆雪故作震怒,当即表态,此事必按军法处置,绝不徇私!
隔日,军令下,朱三郎醉酒滋事,目无军纪,杖责四十,罚俸半年,贬官一级,行刑于校场之上,以儆效尤。
棍棒起落间,朱三郎脊背被打得血肉模糊,却始终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郑守田瞧着,越发急切,他现在的想法,与陆雪的猜测一般无二。
只想着,要是谢远山当上摄政王,他便能平步青云。
恰巧看见陆雪和几位将领离开,郑守田悄悄地跟上去。
“主公,朱将军虽犯了错,但这惩罚是否过重了。”
李根小心地看着陆雪,斟酌片刻后,再次开口,“还是说,主公想放弃朱将军。”
郑守田神色一顿,不自觉跟得更紧。
“并无。”陆雪微微侧目,“朱三郎是个不错的将领,只是嘴太碎,行事也过于冲动,这次也算是给他个教训。”
“那您为何不跟他明说呢?”是李根的声音。
“以他的性子,说了也是白说,吃了教训,才能更加警醒。”陆雪似是无奈地摇摇头,转而说起别的事。
郑守田没再跟着,脸上闪过一抹喜色。
他之前还在想,他虽能把朱三郎拉拢过来,但若是其失了戚自渡的信任,后续的事不好操作。
如今真是老天爷都在助他!
是夜,他寻到朱三郎的住处,故作关切,实则步步试探,一番煽风点火后,终是忍不住撺掇起来。
“今日我听见主公和李将军说话的意思,似是要让你回西北当一个守城小将。
看老朱你的下场,我这心里实在是不舒坦。
遥想当年,咱们是何等风光,若是主公死了,谢将军当上摄政王,岂会这般对你?”
“我老朱对戚自渡忠心耿耿,没想到因为一句玩笑话落得这般下场,我恨不得,恨不得”
朱三郎紧紧咬住牙关,念叨半天,最终说了一句,“可戚自渡太难杀了。”
郑守田心中嫌弃他蠢笨,脸上却故作关切,神秘兮兮地开口。
“我听闻姜二在寻找什么南疆圣物,正好,戚自渡与来自苗疆的乌神医交往密切。
咱们何不传出消息,说她身上有南疆圣物,借姜二的手,杀了她。”
朱三郎面露犹豫,紧紧地捏着身下的被子,“姜二怎会听咱们的,况且,以姜二的手段真能杀了戚自渡?”
“能与不能,试试就知道了。”郑守田装模作样地思考片刻。
“这样吧,这件事交给我来办,但关键之处,还需朱老弟出手。”
朱三郎沉默良久,才点了点头。
五日后,朱三郎刚能下地走动,就接了巡防的差事,声称自己要戴罪立功。
当天下午,他便连滚带爬地冲进陆雪所在的府邸。
“主公,主公,不好了,陆神医失踪了,有人送来一封信,让您独自前往青禾村,只给您半个时辰,过时不候!”
朱三郎说着,拿出一把手术刀,上面刻着一个冬字。
陆忍冬找到了解蛊的方法,那些中蛊时间较短的,解了蛊之后,跟做了一场噩梦一样,很快就能恢复正常。
中蛊时间长的,大概率会影响神志,后续还需治疗一段时日,才能恢复个五六分。
为了早日治好这些百姓,陆忍冬一直待在山坳中。
陆雪颤抖地接过手术刀,脸上满是震惊,二话没说,骑马离去,无论谁劝都不听。
半个时辰后,陆雪策马抵达青禾村。
村里安静得可怕,偶尔传来几声嘶吼,更添几分恐怖。
“戚自渡,没想到你真的敢独自前来,哈哈,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伴随着一道阴森的声音,数千傀儡从四面八方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