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恨。”郭明章摇头,“我当年差点害了师父的性命。
以师父如今的势力,杀了我都是应该的,如今留我一命,已是天大的恩情。”
他最近时常在想,如果他没害过戚自渡,戚自渡会不会还是父皇最忠诚的臣子。
有他在,父皇和母后是不是就不会死。
他的这些话,陆雪不完全相信,但此时,真假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不过,经历过这么多事,郭明章看着,比初见时沉稳很多,总算是有个人样了。
“既如此,你我再做笔交易,我帮你擒住姜二,两年后,你退位,我护你和你妹妹一世长安。”
“好。”郭明章几乎没有半分犹豫,当即应下。
自己几斤几两他还是知道的,若是天下太平,有贤臣辅佐,不犯浑的情况下,还能做个守城之君。
可父皇和母后给他准备好的辅佐之臣,被姜二弄得死的死,残的残。
他能完全依赖的人只剩南宫将军一个,可他的两个儿子都与戚自渡和谢远山交好。
钱继昌和楚尚书等人虽有忠心,却也各怀算计,本事又相对平庸,几人联手也未必斗得过戚自渡,护不住他这个皇帝。
倒不如顺着母亲为他铺好的后路走,舍去这帝王虚名,换得他和妹妹一世平安,已是万幸。
“你答应得这般干脆,为师甚是欣慰,为表诚意,我先给你看一个人。”
陆雪第一次坐实师父的身份,拍了拍手,内室中走出一个女子。
“知许!你,你还活着!”郭明章几乎是从椅子上弹起来了,几步走到叶知许面前,握住她的手。
“真的,是真的,你真的还活着!我以为你死了!”
叶知许对陆雪行了一礼,带着些不自在,“殿下,是戚将军救了我,还让人给牛蛋诊治。”
他们二人之间算是青梅竹马,幼年时,郭明章被他二叔苛责,不给饭吃,叶知许曾给他送过不少糕点。
后来,叶家升官,举家搬走了。
再回来时,叶知许失了母亲,在叶家如同小透明一般。
眼瞅着到了待嫁的年纪,还未定亲,她父亲竟然想把她嫁给一个三十多岁的武将当续弦。
这时郭明章出现了,郭将军已是一品大将军,叶家自然不会拒绝,乐呵呵地把女儿嫁了。
婚后的日子过得尚可,郭明章虽混蛋,但绝不会让人闹到她面前,平常对她也多有维护。
叶知许对这样的日子很满意,这个时代的女子不都是这么过来的吗?
宠妻灭妾的不知凡几,郭明章能这样,已经算不错了,什么情情爱爱,坐稳当家主母的位置,好好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往日里相敬如宾习惯了,郭明章突然这么亲近她,倒是让她不自在。
“许夫人不必客气,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还有,牛牛蛋,是个很可爱的孩子,我也不忍她受苦。”
陆雪抽了抽嘴角,虽说贱名好养活,但一个女孩,叫牛蛋实在是太难听了!
“牛蛋也活着!”郭明章紧紧握住叶知许的手,身子微微发颤。
他刚才没看见孩子,连问的勇气都没有,还以为
“活着,我们都活着,殿下可要去看看。”
郭明章抹掉眼角的泪,转身对陆雪跪下,只说了一句“多谢师父救我妻女性命。”其余什么都没说,起身进了内室。
“师徒”二人都知晓,其中未尽之言是什么。
陆雪是在安抚百姓时,救的叶知许和牛蛋,起初并不知晓两人身份,直到发觉钱继昌等人也在都城寻人,这才出手调查。
没想到,当初的无心之举,竟给自己加了一个这么大的筹码。
一个时辰后,郭明章离开戚府,却没带走叶知许和牛蛋,像是从来没见过两人。
随着他的离开,陆雪要当摄政王的消息也不胫而走,各方反应皆不相同。
同一时间,滞留在都城外围的各路兵马也打算撤退。
“主公放心,他们定会以最快的速度赶到繁阳城,换谢大人过来!”
朱三郎扯着嗓子喊了一声,眼里闪过几分揶揄。
“滚!”陆雪翻了个白眼,这都多少年了,性子还是未改,正好,借此机会把那件事交给他办。
“哈哈哈哈”王满仓等其余将领,看到他这副贱兮兮的样子,终是忍不住大笑出声,震得房顶都抖三抖。
陆雪无奈摇头,这一个个的,嗓门怎么这么大。
“好了,我们与大景虽然谈好了条件,但保不齐还有那不长眼的,你们回程的时候要小心,西北和西南便交给你们了。”
此次回程,由王满仓为主,林时宜,王虎,戚沼,戚鸿为辅,又有数名参将在侧。
皆是英勇善战,又头脑清明之辈,可保十三州无虞。
像是心眼子多的李根,变态的戚淳,这种不能给予太多自由的将领,则留在陆雪身边。
“是,主公!”众人齐声应下。
陆雪挥手让人下去,只留下朱三郎一人。
“呵呵,那个,主公,我,我,我刚才,主公饶命啊!”
朱三郎见陆雪意味深长地盯着他,有些想哭,他为什么要嘴欠啊!
再出来时,他的神情有些恍惚。
还没等出府邸,便看见郑守田,神色复杂地看了他一眼,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
这副模样,引起了郑守田的注意,“老朱,怎么了,主公骂你了?”
“唉,可不是,你说说,主公怎么越来越开不起玩笑,竟训斥我以下犯上,当年,罢了,要是,谢将军在就好了。”
朱三郎说完,像是反应过来一般,连忙查看有没有人在他们周围,发现只有他们两个,松了口气。
郑守田眸色微沉,“老朱,话不能乱说,主公无论做什么事,都有其道理!”
“唉!”朱三郎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满脸不忿,摇了摇头,转身离开。
此后几天,陆雪数次在议事时训斥朱三郎,不管事情大小,劈头盖脸地就是一顿骂。
就连为他说话的郑守田也受了连累。
同时,两人的交往越发密切,隐隐有当年在兴旺镇时的那股热乎劲。
“老朱,你听说了吗?再过几日,郭明章登基,就要封主公为摄政王了。
唉,我真怕等主公当了摄政王,咱们这些人,唉!要是谢将军能当摄政王就好了。”
朱三郎握拳捶了捶桌子,“老郑,将军如此爱重主公,咱们有什么办法!”
“是啊。”郑守田仔细观察他的脸色,只见他满脸厌恶,才谨慎开口。
“若是主公出意外就好了,这样,谢将军就能当摄政王了,嗨,我这是说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