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雨梦听后,对上启沧含笑的目光,唇角的笑意更浓,轻轻点了点头。
随后,抬眸望向那轮明月,清冽的声音随着晚风缓缓散开:“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一句落罢,她仰头饮了一口酒,清冽的酒液滑过喉咙,带着几分辛辣。
她的声音又高了几分,带着一丝怅惘,一丝悠远:“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风归去……”
这话一出,原本窃窃私语的众人瞬间噤声。
只剩下琴声在夜色里流淌,还有那轮弯月静静悬在天际。
启文帝坐在主位上,手中的茶停在唇边,心头狠狠一跳。
他望着月下那个眉目含愁的黄雨梦,眼底满是惊叹。
黄姑娘,果然是神女下凡啊!
听这词句里的怅惘,定是思念家乡了,只是她的家乡在天上,朕也做不了什么!
他暗暗握紧了茶杯,心里已然打定主意:绝不能让她来天启国后受半点委屈!
谢贵妃坐在一旁,脸上的笑容倏地僵住。
她怔怔地看着黄雨梦,手里的丝帕绞得变了形。
这丫头……怎么能做出这么出彩的词?
自己自小饱读诗书,诗词歌赋样样精通,可就算是绞尽脑汁,也写不出这般意境悠远的句子。
这词,简直是直抵人心的细语,慷慨沉郁,自成雅调,这丫头,果然不简单!
启沧早已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听着黄雨梦出口成章的词句,脸上的笑意浓得化不开。
单凭这开头几句,便足以被评为绝唱了!
只是……他听着听着,心里却泛起一丝涟漪。
这词里,藏着她心绪复杂的一面。
他与她,不过两面之缘,相处时只觉她平静淡然,却没想到,她的内心竟藏着这般深沉的心事。
这般想着,他看向黄雨梦的目光里,又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自己,好像越来越喜欢她了。
黄雨梦念着念着,只觉一股熟悉的情绪涌上心头。
她忽然读懂了苏轼的心境,那是对弟弟苏辙深切的思念。
她想起从前看过的视频,苏辙那般暖心,兄长一生颠沛流离。
他便拼命升官,一路做到了副宰相,只为护住兄长周全。
这般手足情深,怎能不让人动容?
她抬手,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随后,她深吸一口气,将余下的词句缓缓念完……“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最后一字落下,琴声也戛然而止。
池边寂静的,唯有晚风轻轻拂过众人的发梢。
古国手缓缓站起身,脸上神情莫变,似是震撼,又似是恍然。
他抬手理了理身上的衣袍,快步走到黄雨梦跟前,微微弯腰,行了个恭敬的礼。
声音里带着几分激动:“姑娘,在下古清风。
方才听你出口成章的词曲,竟让我想通了困扰许久的曲谱难题。
不知姑娘的先生是哪位高人?在下斗胆,想去拜访一番。”
黄雨梦听后一愣,眼底掠过几分茫然。
这古琴师是什么意思?
是在夸自己的词好,想拜见教自己的师傅吗?
可是这词只是从自己嘴里念出来的,并不是自己写的呀。
如果直接说苏轼写的,他肯定又要追问。
想到这里后,唇角弯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语气轻快:“古琴师客气了,我并没有什么师傅,不过是随口念的罢了。”
这话一出,古国手愣在原地,有些没反应过来。
随后,看向黄雨梦的目光里满是探究与难以置信。
这姑娘穿着朴素,也不像朝中的贵女。
但就这平凡的姑娘竟能吟唱出旷古烁今的词。
而且字字句句叩击人心,若非有高人悉心指点,又怎会有这般造诣?
她难道跟自己撒了谎,但看着她坦荡的样子,又不似在说谎!
想到这里后,连忙敛了神色,躬身的幅度又深了几分。
声音里的恭敬更甚先前:“在下刚刚唐突了,实在是失仪。
没想到姑娘竟有这般通天彻地的大才?
若是姑娘不嫌弃,不知在下可否登门拜访,到姑娘府上讨教一二诗词乐理?”
黄雨梦一听,这可怎么办,自己学问有限啊!刚刚就不应该那么说的啊。
但话已经说出口了,只好笑着开口道:“古琴师客气了。
实不相瞒,我家并不在上京,此番前来上京处理点事,待事情了结,便要启程回乡了。
若是日后有缘相见,我定邀古琴师到家小坐,好好畅谈一番。”
古国手的心瞬间沉了下去,眼底掠过一丝真切的急色。
他痴迷琴棋书画半生,见过的才子佳人不计其数。
却从未有人能像这姑娘这般,仅凭一首词便让他醍醐灌顶,解了多年来的曲谱难题。
眼前这姑娘,分明就是他寻觅半生的知音,怎能就这样错过?
他忙不迭追问,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原来姑娘不是上京人士。
那……那能否告知姑娘家乡的住址?
他日在下必定跋山涉水,登门拜访!”
黄雨梦见他这般执着,倒也不好再推辞,便笑着将家乡的地址报了一遍。
古国手生怕记错,在心里默念了三遍,这才松了口气,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连忙拱手道谢:
“好的好的,多谢姑娘!不知姑娘现下还想听什么曲目?在下这就为姑娘弹奏一曲,聊表寸心。”
黄雨梦听后,眼底带着几分坦诚的笑意:“其实我对乐理一窍不通,也说不上什么喜好。
古琴师若是不介意,便弹一首欢快些的曲子吧。”
古国首听后,笑着应声道:“好的姑娘!”
随后转身便缓步走回琴案旁,敛衽坐下,指尖轻轻搭在琴弦上,神情已然沉静下来。
这边话音刚落,陈良娣便莲步轻移走上前来。
熟稔地挽住黄雨梦的胳膊,语气里满是赞叹与亲近:“黄姑娘,你方才那首词真是绝了!
我刚刚在一旁跳舞,听到你开口,竟不知不觉停下了动作,只顾着听你吟词,连舞步都险些忘了。
你能不能等会儿教教我?我也想学着吟唱这首词。”
黄雨梦听后,想着《水调歌头》配着琴音吟唱确实好听。
当即笑着应下:“好的,等会儿我再将词完整念一遍,你让人抄写下来便是。”
“太好了!多谢黄姑娘!”
陈良娣喜不自胜,立刻转头看向候在一旁的内侍,扬声吩咐道,“你速去取一套上好的笔墨纸砚过来。
我要将黄姑娘方才吟的词句一字不差地记下来!”
内侍不敢怠慢,连忙躬身应了声“是”,转身便快步朝着偏殿的方向匆匆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