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海……?
星眨了眨眼睛。
她有点没搞清楚情况。遐蝶和死龙相拥,自己站在原地,因为最后的时间正在接近,整个人都恍惚得生死不明——本应如此才对。
但几乎就在之后的几分钟内,她就出现在了这个地方:
残破的月亮,一望无际的花海,这个清冷幽静的地方,遐蝶站在面前,对自己微笑。
“阁下,来重新认识一下吧:我在人间的名字叫作遐蝶,如今是「死亡」之半神,塞纳托斯的生之侧面……”
她的声音温柔,以眼神描摹着星的轮廓,藏着一点点错觉似的不舍,“欢迎来到西风尽头,我的冥界。”
【星听懂了。
让自己带回「死亡」的火种,而不是遐蝶自己带着火种回到创世涡心的理由,只有一个。
“你……不回去了么?”
星的表情难掩沉重。
遐蝶轻轻点头,“嗯”了一声。
“就像其他半神一样,我也要留在这里……拥抱自己的命运了。”
犹如蝴蝶的少女看向犹如星辰的少女,微微的笑了。
——死亡的半神,将违背自己的职责,引导仅此一人的生命,返回生者的世界。
“请把这当作一次特例中的特例,我会尽力而为,为了逐火之旅……”
她轻声说着,眼神眷恋而又温柔。
“……也为了此生,我唯一能拯救的生命。”
冥河在脚踝缠绕成锁链,水波亦在低语着「回头吧,别再经历人间的苦难。
人间竟是如此遥远,让人几乎不能闻见青草与蜂蜡,让人几乎不能听见分娩的啼哭,让人快要被留在死亡的永恒之中……
但星还是要抵抗死国的诱惑,离开冥界。
【公民大会的事情暂告一段落,逐火之旅将会继续,元老院深受打击——这一切的缔造者阿那克萨戈拉斯也即将迎来最后的审判。
直到最后的时刻,阿格莱雅才能和那刻夏打破彼此的芥蒂,互相确认对方的真心。
和白厄一起返回创世涡心的时候,星只看到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表情全都很凝重。
【归还了死亡火种之后,那刻夏催促着尽快完成处决,就好像被处决的不是他自己一样。
白厄眼睁睁看着那刻夏几乎是欣喜地迎接死亡,只觉得难以理解。
“我不明白。”他说,眼神湿漉漉的,“你在大会上说的那番话,我还是没能消化。就算它是真的……按照记忆重塑而成的事物,也不能和原来的画等号了。”
那刻夏很轻微地叹了口气。
“那我现在就告诉你:你错了。”
学者平静而斩钉截铁地说。
“「我们」究竟为何物?我说,黄金裔就是未来的泰坦,反之亦然,但这个答案显然只对我们有效。那一般人呢?对他们来说,「我们」又究竟为何物?”
这位智种学派的学者用自己的专业知识,打了个形象的比喻。
“世界的本质——灵魂——就像一粒粒微不可见的种子,记录着某人对世界本身的部分记忆。而「我们」正是种子绽出的芽,长成的参天大树。”
白厄有点艰难地尝试理解。
“当我们的肉体诞生,便成为世界新的延伸。由此,我们的种子也在某人记忆中播下,并在未来播散到无数人心中。正如种子会受环境影响,我们的面貌也将在诸多记忆里有所不同,但我们承载的那一部分将永恒不变,因为世界本身正是如此。”
如此,想要毁灭人的存在,就得毁灭世界本身。只要有人带着记忆活下去……
即使有着些许变化,人的本质依然不会改变,依然会在新世界存在下去。
“——更别让我的理论蒙羞。”那刻夏说。
白厄抿紧略有颤抖的唇,单手抚胸,说出的话语却是坚定的。
“吾师,我向你发誓:我会引领所有人在新世界重逢。”
那刻夏满意地哼笑一声。
一切都将迈向终结,瑟希斯在学者的意识中宣告:神悟树庭「智种学派」的阿那克萨戈拉斯,业已战胜理性之试炼。
就此,理性的半神阿那克萨戈拉斯,获取了属于自己的预言——
「汝将超越至纯粹之终极,回归腐败苦黑。
那刻夏嗤笑:“这就是所谓神谕?听起来只是把我过去、现在和未来成就的一切复述了一遍。瑟希斯啊瑟希斯,你确实不过如此。”
瑟希斯轻飘飘地笑着说,“毕竟汝已「超越至纯粹之终极」,可曾为吾留下哪怕一点余地哪?”
那刻夏上前,盯着天穹闪烁的九个泰坦的标志。
“不过,吾还是有个问题……”
瑟希斯唐突开口。那刻夏知道泰坦想问什么,毕竟他也有同样的疑问——
如果人和世界本身,皆凭他人记忆而生,那最初的智种,是在谁人的记忆中生根发芽呢?
这个问题大概真的要等来世的黄金裔解决吧?但那刻夏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的世界需要疑问,需要这枚种子——
“感到高兴吧,瑟希斯……”那刻夏从胸中取出「理性」的火种,将之归还:“我将用你的灵魂,为新世界播下「怀疑」的种子——”
「——至是,工程已毕,言尽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