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往“新神”所在之处的时候,纳西妲有一些疑惑。
“之前和你们一起接触过他的意识,他的身上很明显有着非常强烈的执念。”她说。
对一般人来说,这不是很容易发觉的东西,但对身为神明的纳西妲而言,那种执念还是很明显的。
“一种是原本作为「神之心的容器」而诞生,对神之心本能的渴求……而另一种执念应该和他过往的经历有关,我也说不清楚。”
派蒙也不是很能明白,她只能说了在旅途中知晓的事情。
“我知道他在成为愚人众执行官之前,曾经是雷电将军的「原型机」。这就是他渴望神之心的根源吧。不然以那个家伙的脾气和自尊心,怎么会甘愿来当个「实验品」。”
“听上去你们和散兵很熟吗?”
纳西妲一边往教令院深处走,一边抬起头问道。但荧摇了摇头。
“有过几次照面,但都是些不好的回忆。”
但为了了解敌人,她还是把所知道的情报尽可能地说出来。】
【最初知晓这个人的存在,当然是在蒙德和莫娜一起处理陨石的时候。
但知晓这个人应当来自稻妻,大概还是真的到了稻妻之后。
稻妻有一个秘境叫做借景之馆,附近的人是这么描述的:
据说是古时避世的武人在大地深处借世外之景,修建的华美宅邸。日后有人在其中发现了如同白纸一般失心的倾奇者。
倾奇者,这个称呼让荧研究了一番,才知晓这是名为「国崩」的散兵。
但这里描述的,到底是一切开始之前,身为空白人偶的少年,还是一切结束之后,心若死灰的少年,荧并不能确定。毕竟两者都能被称作“如同白纸一般”嘛。
而这个人偶最开始的诞生,在圣遗物「华馆梦醒形骸记」的「时之沙」中有一些残留于地脉的记忆。
“散兵,他竟然有因他的经历而诞生的「圣遗物」吗?”
纳西妲看起来有些惊讶。
搞不好,他会比想象中的更难打。】
【「时之沙」的描述是这样的——
他最初是作为「心」的容器而诞生
却在睡梦中淌下泪珠。
创造者无可奈何地察觉到:
他无论作为器物或人类,都过于脆弱了
创造者不忍将他毁弃,于是让他继续沉睡下去。
在她之后的创造里,也摒弃了存放心脏的设计。
不久后,世间最为尊贵、最为殊胜的「证」
便因无处安放,被送到了影向山的大社之中。
后来,美丽的人偶苏醒了,开始了流浪。
他见到了许许多多的心,
善良的,正直的,坚毅的,柔软的……人偶也想拥有一颗心脏。
再后来,美丽的人偶终于拿到了那颗「心」
那是他诞生的意义,存在的目的。
但是,它却并非人偶真正想要的东西
因为它并未蕴含任何祝福,
只是一颗用友善的外表所包裹的
充满自私、虚伪、狡诈与诅咒的祭品
善与恶,皆是众生之谣,无用而聒噪
但只要将这颗「心」挖出来,
就什么都感受不到了……
“按照这里的说法,散兵最开始就被丢弃了,之后雷神的神之心就被送到鸣神大社。”
荧把稻妻的情况也大致和纳西妲讲了一下。
坎瑞亚一战之后,雷神想要维护「永恒」,想要制造一个内心不动如山,能够维系她想要的「永恒」的人偶。
但最终制造出的成果,却是即使在无意识中也会掉落泪水的,脆弱的孩子。
这对于五百年前那个一夜之间、字面意义上的死了一户口本,瞬间变成孤家寡人的雷电影来说,是不可原谅的疏漏。
没有彻底毁灭这个人偶,是当时完全崩溃的雷神仅剩的善心。但这也直接导致了这个人偶的悲剧根源——
——神造的强大武器被封印了力量,为安放神之心而生的造物,从有意识开始,就一直在追求一颗完整的“心”。】
【“自私、虚伪、狡诈与诅咒……”
纳西妲甚至有点被这形容词惊到,“看起来,散兵在追求「心」的过程中,并没有遇到什么好事。”
荧点点头,拿出了一枚「死之羽」。
这是童套装的圣遗物部件之一,看起来像是一枚黄金制造的羽毛。纳西妲注意到,这和当时在海芭夏那里“看”到的,过去的散兵挂在身上的金色羽毛装饰,几乎一模一样。
这里面残留的记忆是这样描述的:
流浪多年的倾奇者已不会再想起它
但闭上双眼,却仍能看到踏鞴砂的月夜与炉火。
年轻仁厚的副官说:
这金饰是将军大人所赐身份之证,
但你行走世间时,若非万不得已
切不可将自己的身份透露给他人。
刚正不阿的目付说:
这枚金饰是将军大人所赐身份之证
但你既非人类亦非器物,
在下只能这样处置你,还请你不要怨恨!
摒弃昨日的倾奇者已不会再想起它,
但捂住耳朵,却仍能听见那年的暴雨与狂风。
一双双期盼的眼睛说:
这金饰是将军大人所赐身份之证,
定能救众人于水火吧。
灵动美丽的巫女说:
这金饰是将军大人所赐身份之证,
将军绝不会弃你不顾。
我亦会尽己所能,即刻派人相救……
然而,金色的箭羽最终被尘土覆盖
一切故事也被业火焚烧得无影无踪。
“他似乎遭遇了很不好的事情。”
纳西妲略略有些皱眉。】
【在纳西妲阅读这份记忆的时候,荧从包里翻找出了一些留影画片。
那是一些一看就知道很有年头了的记录。被水浸湿,被撕碎,上面许多字迹都模糊不清。
从使用的纸张和记录的方式来看,大概率是属于愚人众的。纳西妲接过这些画片,一字一句慢慢阅读。
「…目付大人购买玉钢锭若干…」
「…与造兵司佑大人、桂木大人彻夜讨论锻冶心得。」
「…小人斗胆僭越,认为长正大人铸刀对他的心境颇有好处…」
「…对洗清『御与』污名之执着,实在是损心耗力…」
「…另,桂木大人于名椎滩巡视时,发现无名倾奇者…」
「…终于造出长卷一柄。名之曰〖大踏鞴长正〗…」
「…目付大人兴致相当高昂,与造兵司佑大人…」
「…阿望为『大踏鞴长正』之美所服,为之绘制图画…」
「…同浮浪倾奇者剑舞…」
「…而倾奇者也不知所踪…」
「…目付大人震怒,斩桂木。入胴之深,此物是为大业物…并将亲造之长卷弃于踏鞴炉中…」
「…阿望实在不平、不忍,将全然熔毁的刀取出…严重烧伤…」
「…阿望于当夜殁…小人斗胆以为,桂木大人确有渎职,但所作所为均出自善心…」
「…只期望目付大人有朝一日,能想起斩桂木大人前,为亲手锻成之刀欣喜的心情…」
在那份记忆里,白色衣服的散兵和一位铁匠一起锻造,看起来关系很好的样子。
“……只能确定,他似乎在踏鞴砂经历了很不好的事情。”纳西妲小声叹了口气。
是被人欺骗了吗?是被人抛弃了吗?还是说,被什么人残酷的利用了呢?
总之,他离开了那个伤心之地,到某个地方和某个少年相依为命,最后那个少年早早死去,散兵对世界的仇恨再也无法调和,最终投身了愚人众——
应该是这样了。】
【「生之花」和「理之冠」的内容乏善可陈,纳西妲看过之后没再说什么,唯有「空之杯」的记忆有些可以一读的东西。
小小的草神继续看下去——
天目、经津、一心、百目、千手
曾并为稻妻「雷电五传」五支。
而今却只剩「天目」一支仍有师徒传承
在民间看来,这不过是时间流转的必然结果
却不曾想那些突如其来的衰败都暗藏玄机。
流浪者绝不会承认,
自己的所作所为是出于对刀匠的报复;
当然也绝不会提起,计划才进行一半,自己就突然索然无味的原因
他只会用从某个学者那里学来的语气说:
「这一切,不过是人性的小小实验。」
稻妻的传统戏剧中,有一类角色被称呼为「国崩」
他们通常都是意图窃取一国、玩弄阴谋诡计之人。
在流浪的最后,他凭借自己的意志选择了这个名字
而他之前使用过的名字,就连他自己也不记得了。
稻妻的传统戏剧,常以三幕之名相连为剧名
譬如《堇染》、《山月》、《虎啮鉴》三幕
合为《堇染山月虎啮鉴》一剧。
或许终有一天,这具形骸所经历的一切,也会化为人类口中的故事,地脉遥远的记忆。
只是现在,属于他的第三幕仍在上演。
“……也就是说,在进入愚人众之后,散兵返回过稻妻,「报复」了那时的刀匠。”
纳西妲有些懂了。
经受过的「背叛」,即使过去几百年也不会忘记,一定要报复回去;但报复了,却又做不到斩草除根。
既不能宽容仇敌,又不能心狠到底。
“……他是这样的人呀。”
纳西妲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