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往梦中所在之处的路途上,埃勒曼描述着他的梦境,让纳西妲越听越觉得不对。
“他的描述太「有序」了,梦是一种比你们想象得还要脆弱的东西。”
纳西妲陷入某种思考。这种“正常来说不可能发生”的事情极大引起了她的兴趣。
“这样的梦境对我来说也是新奇的现象,所以我想来观察所谓的「现场」。”】
【登上山顶,击败魔物,一时间并没有发现有哪里出问题。荧刚想说些什么,却突然看见埃勒曼微笑着往悬崖边上走。
“草神大人说要和我同行,吓了我一跳呢。”他一边笑着一边说,就好像那空无一物的悬崖边上有什么人一样——
男人含情脉脉地与空气聊天,“等我路走熟了,我就把海达也带过来,她一直和我说很想你。”
然后他突然露出紧张的神色,“等等,麦娜尔,那边有点危险,别再走了。”
情况很明显。他在这里“看到”了他的妻子,那位女性往悬崖的方向走——然后,他清醒过来。
这情况已经绝不是什么普通的“做梦”了。最吓人的是,和这个人如此清醒的梦境相似,在那个「品梦一刻」的小集会里,还有那么多人对梦境记忆犹新——
她们立刻返回「品梦一刻」,提醒所有人不能尝试追寻梦中的场景。在得到肯定的回答后,立刻统计人数,确认每一个不在场的人的去向——
……到底还是有人,因为控制不住的好奇心,而去寻找那过于清晰、过于有条理的梦境发生的位置了。】
【去寻找梦境位置的,是叫做凯西娅的女性。
她身在茸蕈窟,被一群蕈兽包围,明显不算安全。荧赶走蕈兽,叫醒凯西娅,试图了解情况。
女性慢慢地回答了。
“先从它说起吧。这盆植物,就是我方才提到的艾莎老师,临走前送给我的。”
她指了指身边的一盆植物,说到了她的老师,一位了不起的生论派学者和冒险家的事。
那位老师为追寻「深渊」的秘密离开,而在离别的信中留下了种子。
“告诉我只要这种子发芽开花,无论她身处何种险境,都会想办法回来。”女性看起来也有些难过,因为她也只是希望再见到老师。
纳西妲观察了一会儿,对着荧露出求救的神色。】
【“面对「残酷」,人们可能会嚎啕大哭,可能会胡言乱语,可能会大发雷霆……”
纳西妲根本就不知道,怎么将她的老师大概率已经遭遇不测这件事告诉她,“我知道她必须面对真相,可是我又不想伤害到她。旅行者,教教我吧,我该怎么办?”
但事实摆在那里,不管再怎么不想接受,那都是不得不接受的东西。】
【最后,还是由荧和派蒙,小心地告知了凯西娅事实。
而确定了她的情况和埃勒曼类似,都失去了最重要的人时,纳西妲猜测,大概是有人正在利用他们的「思念」。
再次返回「品梦一刻」后,几人不算意外地发现,有一些人已经陷入沉睡,长时间没有醒来。
纳西妲告诫每个人这种梦境的危险性,然而,并不是所有人都愿意遵从这位,在须弥并没有什么威望的草神。
那可是能够再见到重要之人的梦境,最重要的是,说到底也不过是“梦境”——既然不会伤害任何人,那何乐而不为呢?
这种不合作的态度,让纳西妲不得不潜入那些长时间没有醒来之人的梦中,追寻其中的内情。】
【反复向梦境的最深处前行,纳西妲和荧逐渐了解了事情的全貌。
首先,这是个多人的梦境。
这个梦境的性质,明显带有虚空的痕迹,应当是有着虚空权限的某个人,仿照花神诞祭构造出的东西。
虚空可以把梦境转化为「知能」,构建真实的梦境,消耗的也是类似的力量。这意味着,这里也有一个像花神诞祭的妮露那样的「梦境之主」。
几人一路深入,纳西妲使用读心的能力挨个确认梦境中的人们的内心,最终锁定了嫌疑人。
莫塞伊思,只能是这个,身在梦境里、却并没有做梦的,清醒之人了。】
【莫塞伊思让身边的“妻子”先行离开,对小小的草神露出自信而谦逊的笑意。
“看来在草神大人的面前,妄图以小聪明与您嬉戏一番,我还是太天真了。”
男人含笑说道。
他看起来并不焦急,也不惶恐,像是极为确信,即使是神明也不能对他做些什么——
“早在虚空还在运行的时候,我就把我的意识全部上传到虚空之中了。”
他明确地说明了自己的疯狂行径。因为越是说得明白,神明就越是知道她根本不可能动他,“其实这些都源自于一场意外,我本来的目的并不是虚空或者集体梦境……”
“……而是串联起一切的线索,「拥有真实感的人」。”
纳西妲接话道。
与他步调一致的爱人「艾米尔」,因魔鳞病而永远离开了他。所以莫塞伊思挪用了一点点虚空,搜集和他的情况相似的——也就是失去了重要之人的——人,用于进一步完善艾米尔的人格。
“我从虚空的数据库里找到他们的数据,以检测心理疾病为由,在他们体内留下收集装置。这样我就可以将他们连成网络,让艾米尔感受他们的「思念」,逐渐成长,变得温暖。”
为此,他甚至把自己也上传进了虚空。所以,准确来说,莫塞伊思并不是不会醒来,而是不能醒来了。
因为虚空毫无预兆地关掉了。
他环视着这个小小的广场,这一方小小的世界,“起初我有点慌张,但整理了情况之后,我知道只要切换知能的来源,就可以重启这个世界。”
这话说得连派蒙都听懂了,“所以网络里的人,现在都在为你提供知能!”
他在把这些人,当电池来用!】
“像啊……真的很像啊……”
星开始一个劲的点头。
大家都知道她联想到了什么。匹诺康尼——眼前须弥所发生的一切,和匹诺康尼的太一之梦,有极为相似的共同点。
“但是,我们早已给出了答案。”
丹恒突然说道。
梦境是会醒来的,人们终究会从梦境中醒来。面对现实,面对未来,面对可知不可知的一切。
那是「开拓」永恒不熄的答案。
列车组的几人相视而笑。
【莫塞伊思深信自己没做任何坏事。
“你愿意将所有的秘密都告诉我,是因为有恃无恐。”纳西妲看着这些不肯醒来的人们,声音里第一次带上冷意,“因为只要能把「人民」作为武器指向他们的神,神就无计可施了。”
莫塞伊思根本不在乎。
“不想与伴侣永别,与亲朋再见,这又怎么了?”他冷淡又果决地认定:“如果您更理解人类,如果您亲身经历过痛彻心扉的分别,您就不会这么不近人情了。”
“——你完全不了解她!”
荧毫无预兆地抬高了声音。
真想把同样的话摔在他脸上:你如何知道纳西妲经历了怎样的离别,你又怎么能理解她经受的、连哭泣都不再被允许的分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