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斗开始了。
那并不能说是轻松的战斗——却也绝不是艰难的战斗。
埃列什基伽勒是冥府的绝对掌控者,但藤丸立香和玛修却是以活人之身下至冥界的人类。
在冥界保有绝对优势的冥神(从者),当第一次面对这份优势不起作用的人类时,她的战斗经验就很难起作用了。
冥界的环境宛如高原,让人连呼吸都很艰难;冥神的力量像是在大地上点燃太阳,将冥土化作字面意义上的生命禁绝之地。
没有太阳、星星,没有清风、流水、鲜花,只有阴寒相伴的,冥府之国的管理者。
这就是埃列什基伽勒所面对的,已成定局的世界。这就是她所得到的,唯一的职务和责任。
在漫长的岁月里,只着眼于管理死者灵魂这一件事,没有乐趣,没有喜悦,没有悲伤,连一个朋友都没有——
在这无法成长任何作物,无法饲养任何动物,连一朵鲜花都无法开放的冥府。
埃列什基伽勒看着藤丸立香。在战斗中,他的神色毫不动摇,是战士才能拥有的稳定与决然。
想和他交流。想听他说话。所以在偶然一次与伊什塔尔交换后,第二次、第三次地找上他。
在特异点的记忆和回忆,对于他来说是残酷且艰辛的旅程。但在埃列什基伽勒眼里,那都是些如梦境般让人雀跃不已的冒险。
活生生的人们聚集在一起,大家共同对抗绝望,最后还迎来了大团圆。那是宛如金星一般美丽的光辉。所以埃列什基伽勒才会对这个人——对他——
“藤丸立香!你敢断言吾之职责是恶吗?!”
所以,肯定我的选择吧。
“你打算对这样的我问罪?事到如今,还打算主张收集灵魂是错误之举?”
所以,怜悯我的痛苦吧。
“谁都不愿意夸奖——始终独自一人履行着这份工作的,我的这份努力吗?”
如果是你的话,一定会给出这样的回答吧——
藤丸立香回答:“我对你的痛苦不感兴趣。”
埃列什基伽勒愕然了。
愕然之后,是近乎狂怒的力量宣泄。】
【藤丸立香只是说了实话。
他确实无法理解她的痛苦。
几万年的孤独,光是妄图去推测都堪称冒犯。但是呢,他曾经见到过。
在说过从第一到第六,六个特异点的经历后,那金发的女神柔软的笑靥。
“果然人类啊,就得是那样才行。”
所以应该是那样吧。枯燥的职责坚持了那么久,有责任心的影响,有不服输的个性的影响,但也肯定有这个原因——
“女神大人,”几天前,他在睡意朦胧中恍惚地询问,“你喜欢人类吗?”
他得到了一个有些羞涩,又十分愉快的微笑。
灵基之影的反击炸开。】
【伊什塔尔恢复原貌,象征着战斗的结束。
埃列什基伽勒束手待毙。
她并不打算逃避败北的惩罚。
倘若死之女神否定死,才真会死无全尸。埃列什基伽勒不准备接受藤丸立香的否定——
“……愚蠢。”
有苍老的声音突然说。
“果然你只能止于此处了,埃列什基伽勒。”
只是很轻松的一刀。
没人看到那人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也没人看到这一刀是何时挥出的。朱苏德拉平静地“切开”了埃列什基伽勒,斥责她“过于稚嫩,倘若真要逞强,也应该是之后。”
伊什塔尔看上去整个神都毛了,当场反击,“你这家伙究竟是何人!”
箭矢没能射中老人。朱苏德拉安静地说道,“冷静下来,仔细看清楚。我所斩的并非其性命,而是该人的同盟契约。”
埃列什基伽勒翻身坐起来,上上下下摸着自己,“我没有被神话意义上的斩成两半?!”
当然没有。
正如老人所说,他斩断的,是三女神同盟的契约。】
【伊什塔尔望着和藤丸立香站在一起的埃列什基伽勒。
明明是表里一体的女神,这一次也使用了同一个人类的身体降临,但那张脸上的轻松笑意,却又如此难得一见。
——地底深处,有鲜花盛开。
伊什塔尔想道。
那是神之世代被献给冥界,被囚禁起来的我的半身。
那是无法选择,没有任何邂逅,依旧倔强盛开的花。
实在是看不惯。实在是太看不惯了。
伊什塔尔为了说出一句话而落入地底。为了对自己的半身说:「冥界什么的别去管了,你尽管到外面来吧」。
结果当然是被扒光然后惨遭杀害……哼,即使如此,现在不还是我赢了?
伊什塔尔有点得意地笑起来。
无论是以怎样的形式,她不还是离开冥界了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