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出云为何要铸刀吗。
在那浮世缭乱的天穹之下,在那无限延伸的地狱之上,有什么人盈盈独立于此。
来吟唱一些歌谣吧。
两颗行星交织着彼此悲惨的宿命,天岩户间散落着一段故去的歌谣。那歌谣无始无终、无声无息,来自无人之口,传往无人之耳。它如是写道:
高天原万里迢迢一如出云,原乃是极乐净土天成地平。
天地变漆黑大日引动潮汐,似迁徙众神垂迹来势沄沄。
八百万祸神显世屠戮无情,怎料想无上权柄反遭窃行。
出云国折剑七万三十三柄,铸为尊护世诏刀一十二名。】
【负伤的少女踉跄前行。
苍穹染泪,天地泣血。生着鬼角的少女微微抬头,在浴血般的大雨中闭上眼睛。
渺茫的不久之前,却已经是沧海桑田一般的过去。】
【其一为「真」,斩「都牟刈神」所铸,可令凡人遍观法理,解构万象再造神迹;
其二为「天」,斩「天常立尊」所铸,可令高天变作墙垣,祸津众神穿行维艰;
其三为「鸣」,斩「建御雷神」所铸,可令雷光撕裂长空,星流霆击施罚天刑;
其四为「岚」,斩「志那都彦」所铸,可令裂风摧折大地,云奔雨啸狂飙不息;
其五为「霜」,斩「天之冬衣」所铸,可令时序霜结凝滞,冻土无垠刹那难逝;
其六为「命」,斩「石长比卖」所铸,可令荒冢遍开花丛,生生死死流转无踪;
其七为「烈」,斩「迦具土命」所铸,可令炽火燃烧尘寰,赫赫炎炎烛天燎原;
其八为「觉」,斩「八意思兼」所铸,可令水镜鉴往知来,不见虚实千秋万代;
其九为「础」,斩「大山津见」所铸,可令列岛高悬天边,山坼地裂崩碎阵前;
其十为「千」,斩「大己贵命」所铸,可令凡众连缀成络,形影无数潮起潮落;
十一为「束」,斩「久那止神」所铸,可令歧途尽入樊笼,邪祟诸恶咫尺皆空;
十二为「喰」,斩「八十枉津」所铸,可令常世剥蚀朽坏,神鬼难辨四魂两拆。
我们手握对明日的期许,斩获一场又一场胜利,直到——
——它们被尽数折断。】
【黑发鬼角的白衣少女,自天穹坠落而下。
鸟居化作废墟,城市变成了残垣断壁。紫色的瞳眸里映着高天同样残破的世界,痛苦地合拢了。
——每一场胜利的代价都是人世的「全部」,而最后,这「全部」也尽数失去。
那歌啊,那永不止歇的歌谣,仍然在这世界回响。那歌谣这样吟唱:
而后幽世皆扫,鸣金罢鏖,尽断十二寒耀;
空余荒魂鼓噪,黑日昭昭,终铸负世二刀。
其一为「始」,其二为「终」;以人为始,以鬼为终。
出云国折剑一十二柄,终铸负世诏刀,二名。
寸断声止,落花枯荣,败者归无,胜者……成空。】
【天下铸剑七万四十七柄,唯独其一可救出云。
少女在挥刀。
每一次挥刀都有一个生命被一分为二。那是群自血海而生的生命,扭曲,昏暗,不似人形。
少女挥刀的速度越来越快,脚下堆积的尸骸越来越多,甚至最后每次挥砍都能看到砍掉不止一个生物。
有什么人在嘲笑——既是嘲讽,也是自嘲。
“但你我都知道,那救世的道路并不存在,明日也无迹可寻。”
漆黑的海潮已经淹没了世界,唯有少女身周,是一片仅剩的安宁之地。】
【那神明坠落的高天原,很久以前,也是如出云一般美丽的地方吧。
谁人的声音低沉地说。
少女挥出最后一剑。「始」与「终」同归于尽,尽数折断。
“所以,你还记得,出云为何要铸刀吗?”
那声音问。
“为了一个谎言。一个从不存在的终点。”
少女回答。
她仰望天穹——在砍碎了「终」之后,出现的并不是碧蓝如洗的天空,而是一轮沉沉的黑日。
漆黑的太阳化作漩涡,吞噬了一切。】
【“我们早已踏入祂的阴影,每一步前行,都再也无法回头。”
少女重新拿起手中的剑柄。
眼中的血泪落下,在断刃上化作赤红的长刀。
“直到最后的「刀」(人)被铸成。”
少女手执这名为「无」的,竭尽两个世界最后的力量铸成的最后的诏刀,一剑,挥向天空那一轮漆黑的大日。
但是。
但是。
所发生的一切必将归于终结,而已终结的一切必将再度发生,宇宙在祂的阴影下中永劫回归,出云不过是一个省略号的注脚。
我知这世界如露水般短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