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欢愉这个命途,有一句话流传得很广——
「智识是坨废铁,存护是个呆子;巡猎毫无幽默感,毁灭像个疯子。星神都一根筋,阿哈真没面子!」
这句话据说是某位通晓天文(自称)的假面愚者说的,但考虑到有时候阿哈自己也这么说……】
【「欢愉」的星神阿哈,无人能预测祂会因何开怀大笑。
欢乐乃是智慧生灵的特权,顽石与星辰都无从体察生命的幽默。阿哈鼓舞信徒享受生命的欢愉,自命运刀锋般的转折中寻求快乐。
寻求棋逢对手的敌人,寻求消磨光阴的游戏,寻求不问胜负的结局。
寻求捧腹绝倒的笑谈,寻求阴差阳错的误会,寻求神思飞舞的歌谣。】
【阿哈在模拟宇宙中的存在感很高,黑塔在开发日志里,关于阿哈的事情写了有三条。
第一条尽显她对这家伙的头痛:
……「欢愉」,真的吗?当我想起阿哈的时候,可不觉得欢愉,只感到「混沌」。没有哪个星神像阿哈一样令人头痛,祂毫无自觉,不可捉摸,随心所欲,把宇宙和一众凡人玩弄于股掌。在可怜的老以利亚萨拉斯的记载中,有一次,阿哈把一只诺布莱斯虫变成了自己的令使,给了它无比强大的智能,只为试试能不能把诺布莱斯虫送进天才俱乐部——答案是不能。为了这桩毫无意义的实验,「欢愉」把命途的全部力量拱手交给一只大脑都没有发育完全的虫子,然后撒手而去,失去星神眷顾的虫子在瞬间就死了,死状颇为凄惨。我不知道以利亚萨拉斯为什么会记录得这么详细,也许是他被那一幕震惊了吧……】
【第二条记录里,黑塔开始吐槽。
……如果祂仅仅热爱玩弄世人也就罢了,阿哈这个怪物最可怕的一点是:只要有乐子,祂连星神都不放过。结交星穹列车之后,我从他们的智库里弄到了一大批极有价值的资料,里面有克里珀、末王、太一、希佩等多个星神的近距离接触情报,然后,不出所料的,阿哈也在里面掺了一脚,但方式远远超过我的想象——这家伙想捉弄阿基维利和祂的无名客,因此变成一个凡人,在阿基维利的列车上足足潜伏了一年多,最后终于逮到机会,把半辆列车和一颗星球炸成了粉末。如果我是阿基维利,恐怕连弄死祂的心都有了,可惜我不是,我永远也不能理解星神在想什么……】
【在利用模拟宇宙推演寰宇蝗灾之后,这个问题在变得越来越严重:
……阿哈,不会吧?祂真的十分急于看见宇宙着火:这家伙必然会再往上浇一把油。自「欢愉」的笑声响彻寰宇后,事态就急转直下,怎会有三位星神在同一纪中介入对「繁育」的讨伐?想想就令人毛骨悚然。没人知道阿哈做了什么,毕竟假面愚者的夸赞不可信——智库中记载了那艘贡多拉的故事,但想想也知,凡人怎么可能影响神明?说真的,眼下最重要的是,我和螺丝咕姆已经开始头痛了——怎样才能阻止模拟阿哈反过来影响模拟宇宙?】
【提到欢愉的派系,首推当然是假面愚者。
这群星神阿哈的狂热崇拜者们,追求极致的享乐。为了寻求欢乐无所不用其极。
艾斯?里克利,艾普瑟隆Ⅻ星系流行巨星如此称颂:「即便『假面愚者』也会严肃地歌颂他们追随的星神——因为祂永远不会放弃你,永远不会令你沮丧,永远不会抛弃你,永远不会让你哭,永远不会同你道别,永远不会用谎言伤害你。」】
【列车的智库中,对此留下了这样的记载:
「假面愚者」以一则寓言诉说着他们崇奉的神明是如何降生的——当欢愉之主攀上存在之树的高枝,祂窥见真空冰冷可憎,星辰机械运转,万物意义让位于虚无。祂继续望去,直到目睹一名婴儿落地啼哭犹如受尽委屈,便忍不住纵声大笑。这清澈的笑声撕裂了冰冷死寂的宇宙,回荡诸界至今。
愚者们深信:世界的真相只是一个笑话,万物的终极意义存留于单纯的笑声。宇宙无情,却有欢乐可以消弭痛苦,冲淡悲戚,抵抗虚无,治愈创伤。笑,是智慧种族的天赋之权,是唯一的答案。
在所有欢愉信众之中,「假面愚者」的理念尤其激进,他们为了找寻乐子不惜一切代价,往往将所到之处搅得天翻地覆。笑英雄自以为是,笑王者权欲熏心,笑恋人痴缠纠葛,笑智者机关算尽……其所有一切都是为了搅动生命这潭死水,使之激荡变化,而愚者们自变化中解读出值得嘲弄的乐趣。若有人能戏弄他们,那更是求之不得的乐事。】
【而行走在欢愉命途上的,有一群比较微妙的命途行者。悲悼伶人。
那是一群坚决抗拒「欢愉」命途的人们,提倡以禁欲与苦修冲淡欢愉的诱惑。
顺带一提,他们的能力来自「欢愉」星神阿哈的赐福。】
【「他们根本不笑,但他们哭泣;他们哭得越伤心,我就笑得越开心。后来我笑出了眼泪,你知道悲悼伶人做了什么吗?——他们给我递了纸巾。」
——某位姓名不具的假面愚者这样说。
在智库中的相关记录是这样的:
「悲悼伶人」是一群坚定的反欢愉主义者。他们认为生命充满跌宕,苦痛使人成长,喜悦往往稍纵即逝,为人生带来无望的诱惑。廉价的娱乐是人迷失自我的麻醉剂。众生应当摈弃欢愉,承受哀恸以锤炼精神。为此,这些人组成了悲悼剧团。
伶人们搭乘跨越星星的贡多拉进行演出。他们搜集和佩戴着来自各个世界的脸谱、面具,以之象征那些已逝和未逝的种族。同时,他们也记录下这些智慧生命的哀伤,为步入终末的英雄谱写壮绝的悲剧,为即将熄灭的星辰吟唱婉转的哀歌。
悲悼伶人提倡禁欲与苦修,伶人企望这能与欢愉之星神的命途背道而驰,以冲淡祂为宇宙带来的甜美诱惑。
然而所谓欢愉乃是与悲伤对立的存在,悲喜是镌于灵魂这枚硬币两面的花纹。于悲剧之美中,欢愉之神亦能窥见力量。许是出于对黑色幽默的喜爱,阿哈将自己的星神之力赐予了这群苦行者,并饶有趣味地帮助他们跨越诸多星系,传播对欢愉的弃绝。】
【在贝洛伯格,就有悲悼伶人残留的痕迹,也就是在贝洛伯格大广场上矗立的永冬碑石。
很久很久以前,「悲悼伶人」来到雅利洛-6。彼时星核尚未降临,寒潮也没有来到,只有反物质军团的战火无情地落在这颗脆弱的小星球上。「悲悼伶人」不知筑城者的存在,只见到满目疮痍。在星球的上方,贡多拉静静漂浮。伶人们在军团发现之前离去,留下一曲无声的哀歌。
后来,贝洛伯格的筑城者们发现了一种美丽的石头,闪烁五彩光华。他们将这种石头混杂地髓建造了一座纪念碑。
「即使我们失败了,这座纪念碑也会永世长存。未来或许会有新的人类来到这里,他将知道:我们曾经存在过。」】
【模拟宇宙里有一项有些奇怪的奇物,它外在显现的是一颗牙齿的形状。
这个奇物的名字叫做纯美骑士精神。
最爱与纯美骑士打交道的派系恐怕是假面愚者,这些愚者时常拿骑士对伊德莉拉终将归来的信仰逗闷取乐,而高洁的骑士总是十分虔诚,固执地践行纯美的信仰。出于上述理由,悲悼伶人从骑士团的精神中获得了共情——他们收藏了纯美骑士在践行「纯美」时牺牲的一颗牙齿,它也如此美丽。】
【「记忆」的星神,浮黎。
思维即是存在,记忆即是存在的证据。
执掌「记忆」命途的星神记录被遗忘的一切,为宇宙的重生做好准备。
智库中如此记录:
世间再无比纯粹的记忆更加包容的存在:它记录一切,不嫌恶,不偏爱;它无私地保留每个基本的事实,每种绮丽的姿态;它是绵延的生命汇聚成的河流,是亘古的智慧堆砌成的宝藏。
——而浮黎是溯游的鱼群,亦是宝库的钥匙。祂禅坐于净土中央,静观世间万物不知疲倦地重蹈覆辙。】
【黑塔在开发日志中同样连着写了很多。
……宇宙中神秘的星神多了去了,这个浮黎更是高深莫测。整个俱乐部加上公司加上博识学会,居然没人知道祂是什么时候诞生的。「记忆」的星神悄悄地出现在宇宙史里,自然而然顺理成章,就好像祂修改了所有人的记忆一样。浮黎在凡人面前现身的次数屈指可数,根据影像资料记载,祂的形象就如同水晶雕琢的人像,面容模糊不清,头戴一顶珠帘垂落的冠冕。如果「记忆」浮黎现身,一定会发生什么令人终生难忘的大事。但我觉得因果关系应当颠倒一下:或许浮黎是为了将那一瞬铭刻在宇宙的记忆之中,才来到那里呢?……】
【……很幸运,浮黎有据可查的一次现身,恰好是星际和平公司创始人兼终身名誉董事路易斯?弗莱明的最后一次对外露面。因此,在公司的档案里,保存了星神出现到离开的完整录像。那时,老弗莱明正在致辞,宣布将永久隐居,不再出席一切正式或非正式活动。考虑到他那时的岁数,大概是活腻了吧。就在他话音还未落的时候,彩光突如霞照,令在场的人大惊失色。「记忆」浮黎像幽灵一样,仿佛从空气中凝结般,出现在路易斯?弗莱明的面前。象征「财富」的人类和代表「记忆」的星神短暂对视,可能说了什么,也可能没说,反正录像没有拍到。接着,浮黎消失了,路易斯?弗莱明转身走开,从此再没出现在世人的视线里。说真的,这老头子是我见过面对星神最镇定的人,就连螺丝咕姆见到博识尊的时候,机轴都会咯吱作响哩……】
【……浮黎,祂着实难以揣摩。我很怀疑「记忆」的诞育是否与那场声势浩瀚的众星陨落有关,那无可计数的生命消亡前最后的哀嚎啼哭,令我震撼万分。唉,都怪「贪饕」奥博洛斯!说真的,所有人都以为祂是头笨重的古兽,就像克里珀是个超大的石头人一样,没想到祂的躯体竟有多变的形态。我怀疑诞育祂的黑暗海潮下还覆着一层人类未知的领域,噢,祂的腹内也是——据说没有物种能抵御奥博洛斯身躯上灯笼般的「诱饵」,无数星系都已在祂的肚子里,只有那些消亡的「记忆」被保留下来,真是多亏了浮黎……】
【记忆命途中,最广为流传的派系,当属流光忆庭。
这些宇宙间珍贵记忆的收集者们自由旅行于诸界,寻找能够取悦星神的记忆。
《有关星空的寓言集》中如此描述:「对一生居住于沙漠中的人们而言,海龟的短暂记忆也是无价的宝藏。」】
【宇宙中对他们的评价并不全然正面,智库里留下记载:
思维即是存在,记忆即是存在的证据。构成物质世界的质料终究会毁灭,但它能通过另一种方式长存——记忆。
和凡夫们认定记忆掺杂着虚构的观点相悖,「流光忆庭」的忆者认为,真实与虚假不过是人们的迷思。在成住坏空不断轮回的宇宙中,又有什么是绝对真实不朽的?恒星衰变,黑洞蒸发,以宇宙尺度来看,它们的消逝只在呼吸间。在这滚滚万物洪流中,证明人们存在的记忆才是唯一的宝藏。
「流光忆庭」的忆者们致力于记忆的保存与分享。受主人浮黎的点化,忆者们脱化肉身,以迷因的形式存活。凭借这份独一无二的赏赐,他们自由旅行于星海中的诸多世界,不受物质极限的制约。忆者们常常伪装成某个世界原住民,交易、复制、窃夺、诱骗,用尽一切手段搜集珍贵的记忆。】
【另一个不太有名的派系,是焚化工。
在搜集并贮存宇宙记忆的「流光忆庭」中,藏匿着一群行止颇为极端的忆者——与珍视一切存在痕迹的同僚们不同,他们认为世间记忆有高低优劣之分,而「浮黎」所创造的净土纯洁宝贵,其空间绝不应被毫无价值的记忆所填占。
「焚化工」们自认背负着为星神筛洗记忆的义务。他们偷取忆者们搜集的库存,并将窃来的记忆划分三六九等。有价值的内容被悄然奉还,伪装成无事发生;而被擅自标记为糟粕的记忆则被彻底销毁遗弃,再无踪迹可寻。
「焚化工」声称其所作所为是在清垃圾,最终目的是减轻「浮黎」的负担,为祂编织记忆净土的伟大工程做出些微贡献。但「流光忆庭」对之嗤之以鼻,因为宇宙间的点滴碎片皆有其留存的意义,凡人无权裁定记忆的价值。
这里可以列举一点案例:琥珀2157纪初期,「焚化工」将荷尔斯泰因星系全部居民有关「语言」的记忆全部窃走,造成「荷尔斯泰因大静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