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派战争的事件已经基本上被解释明白了。
帕提维娅博士在「学派战争」时期,最终利用「权杖」系统扩散思维,甚至差点实现了自我加冕。
她本可以成为「完美学者」,拓宽宇宙的知识总量,但自我怀疑却最终让她止步,只能遗憾地为世人留下那道孤波谜题,却不能成为解谜的天才。
螺丝咕姆发出了天才们都隐约有所预感的问题:
“提问:这个「不可知域」是一个不经意的巧合?如蝴蝶扇动翅膀。还是一个圈套?邀你我跌落其间。”
谁能为天才设置陷阱?在天才的研究里。
答案:另一位天才。鲁珀特一世虽然被寂静领主杀死,但他的知识却借由二世的头脑重生。
在天才们的沉默中,星左看看,右看看。
还打不打模拟宇宙了?
等了一会儿,螺丝咕姆下了定论。
“与以往相同,我和斯蒂芬会在外部全力保障你们的安全。无论如何,请二位务必平安归来。”
星恍然大悟。爆帝皇金币,好耶!】
【黑塔和星再次沉入模拟宇宙。
一颗星星迎面向你们慢慢撞来。你认出它悲郁的色彩,鲁珀特二世的衣冠冢,帕提维娅疯狂地在墓碑上刻印出公式,铁皮和着血污嵌进手掌。
横冲直撞的航船,在时间的湍流中溯源而上。你们越过烟尘弥漫的银河图书馆,地面上蚂蚁般的人群嘶吼,「将知识归还给知识!」
回溯。
火光穿过层层锈蚀的金属,那里站着千千万万个梅尼科,有机喉咙里迸发出冰冷的指令,「开始启动反有机方程演算。」
继续回溯。
时间倒退,为你们披上学者的衣装,未来学大会上人声鼎沸,学士们相互推搡,从身旁穿行而过。帕提维娅在同谁人交谈,面带微笑,「未来?呵,未来。」
继续回溯!
「何必匆匆向前呢,各位朋友。」倒行的人群仿佛接到了语声的命令,光阴在刹那间被冻结。帕提维娅成了动弹不得的冰雕,而她身边的女人——那个本该是虚假数据体的女人,将目光投向你们。
???:「黑塔,你和你们的朋友们组织的这场偷窥过去秘密的小游戏该结束了。在我的手术刀切断它之前,要不要同我跳上一支舞?」
她脱下学士服,糖果色的纱裙摇曳,看不清面庞。
通讯中断,模拟宇宙的回溯进程骤然崩溃。
「我感受到有人在窥探我的足迹。」女人掏出手术刀,放到手中仔细打磨。「于是我为他们准备了回礼,一场猫捉老鼠的游戏。」
检测到非法登录,防火墙阻拦失败。「不可知域」权限更改,禁止任何弹出申请,访客申请验证
「还愣着干什么,跑!」黑塔大声说。
「欢迎来到『全知域』,我精心打造的实验场。」】
【想象一只蝴蝶,一只微不足道,振翅飞翔的蝴蝶。
在伊斯特邦联的一场比赛中,它被选手的挥拍击中。鳞羽上的粉尘引发了呼吸道过敏,又让喷嚏连连的选手将微不足道的感冒病毒传染给了接见他的总统。
感冒带来的头疼脑热令决策树向「攻击性」的象限大胆偏斜了百分之二,最终总统签署命令,向邻邦发动战争,无数人因此丧生。
总统的私人医生听闻爱人丧命战场的消息,她用一柄手术刀切开了总统如今无恙的呼吸道,绝望地将凶器从高处抛落。
路过的杀手将从天而降的凶器——这只足以钉住掀起风暴的蝴蝶的「标本针」拾起,紧握在手。
这名杀手以天才为目标,她的手术刀即将逼近你们的脖颈。而现在,你们面前有三个避难所。为躲过追捕,挣扎的猎物要逃向何方?
但结果没什么变化。
一只蝴蝶扇动翅膀,鳞羽上的粒子恰到好处地发生反应。它掉进偶然形成的微型虫洞,因巧合在中子星的内部绽放,令严丝合缝的宅邸崩裂开。
「在『全知域』,概率和巧合不具备意义。」波尔卡平静地预言,「你们会迎来一场笑剧,而后是一出悲剧。」
紊乱的数据阻断了模拟宇宙对「权杖」系统的演算,你再也连接不上「权杖」。】
【曾有一种信条,将世界视为一台精密的发条钟表,倘若掌握每颗粒子的信息,便能预测出所有运动的轨迹。也即,未来已经被过去所决定。
虽然这一想法不过是痴人说梦,但在此之外,宇宙中却存在更为直观的参考系——由博识尊演算出的「时刻」。
「我收到了一张邀请函,以鲁珀特的复活作为封蜡。」波尔卡?卡卡目的声音保持着距离,却随时能将你们置于死地,「以第五位天才加入你们可笑的项目为诱饵。」
「所以,我来了。但不是为加入你们而来」
一个人的死亡,成为帝皇战争的导火索。一个变量的疏漏,反有机病毒将学派战争推向崩溃的边缘。一颗粒子的变化,爆炸湮灭了改变世界的灵感。只要施加一个微小的变量,未来就会截然不同,宇宙的面貌将幡然变改,群星将成为造物大锅中的混沌汤。
如果圆圈外未知的知识会破坏确定的未来,那么,让它们不再出现便好。在未来模型被导向不可知前,有一位天才立于黑暗中,推落第一块骨牌,以天才的尸骨铸成的骨牌。
波尔卡?卡卡目:「我来,是为杀死你们会带来的种种混沌可能性。」
黑塔一挑眉。
「关于寂静领主一意追杀天才,我们几个猜想过一千种理由……为嫉妒?为权势?为掠夺知识?我们唯独没想到这个——熄灭混沌的可能性?你的犯罪动机还真是别具一格啊。」
「你,杀死天才,试图限制宇宙知识的增长,是为了把整个宇宙都变成自己的『全知域』吗?」
星一时间目瞪口呆。
寂静领主沉默不语。她不屑回应你们的指控。
一只蝴蝶扇动翅膀,哪怕数百光年外的世界因此毁灭,蝴蝶也对此一无所知,因为它只是在扇动翅膀。为实验修正偏离的变量,避免未知信息的干扰,这是每位学者都会做的事。
「倘若用思维实验将宇宙关进圆圈,就会成为罪人。那为宇宙锚定『时刻』,把所有智慧都关进『智识』的祂,又要如何审判?」她并非在询问,只是自说自话。
黑塔皱眉,「难道……你在替祂执行指令?!不,这不符合祂「求知」的神性。」
波尔卡?卡卡目平和道,「你有没有想过,『完美的计算』也是一种求知——你很清楚,没人能违背祂的计算。」
黑塔立刻说道,「如果我连通鲁珀特二世留下的所有『权杖』进行思考,就像那位帕提维娅创造出一个知识奇点呢?我是说,既然祂如你说的那般,要将宇宙限定在完美的枷锁里,又何必准许帝皇造出那些用于思考的『天体神经元』……那些『权杖』,准许他跨出知识的圆圈?」
波尔卡?卡卡目沉默了一会儿。
「问得好,你比其他的受害者更敏锐。」面目模糊的女人声音听来如此悲伤,「人的思考仅限于方寸头颅之间,而神明的思考,以星光明灭为神经元放电……以我等天才对垒的胜负为思考结论。」
天才们,「智识」延伸进现实的思维突触,星神思考的具象化展现。
「祂用『时刻』宣告了完美的未来模型。而你,是一只挣脱昆虫针的蝴蝶标本,你扇动翅翼掀起混沌和未知,这会提前将宇宙导向『终末』。」
波尔卡?卡卡目宣告自己的理论。
「我不允许,我会将你们一个、一个钉死在这『全知域』中。」她叹息,像是在为即将被制成标本的蝴蝶的脆弱之美而叹息。
黑塔哼了一声,「好大的口气。你应该知道这是我们主动发出的邀请,对吧?」
「我看到了,我看到祂的演算了,」波尔卡的语调冰冷,「一个『时刻』,一个天才们挣扎的『时刻』来了。黑塔、斯蒂芬?劳埃德、阮?梅、螺丝咕姆……还有你,误入网中的虫儿,尽你们所能,挣扎吧!」她将破碎的面部转向你,你的直觉一阵毛骨悚然,她在微笑。】
【一串代码以超乎常理的方式钻出装置,它的数据凝固,化作熟悉的形象。
「呼……终于进来了。应该没被寂静领主发现吧……」斯蒂芬?劳艾德警惕地四处张望。
「那个……额,我重新构建了一套演算模型,从寂静领主那儿抢回了部分权限。」斯蒂芬?劳艾德生硬地说,「在玩家对战模式里作弊,简直是对游戏的亵渎!」他努力做出愤慨的表情,但气势仍带着一丝怯弱。
你头一次见他这么激动,甚至短暂性克服了群体恐惧。被波尔卡屏蔽的「权杖」系统重新上线。但这微小的波动在寂静领主的观测中犹如惊雷。
「我先先先先撤啦——」斯蒂芬的残留声音也一同消散。】
【你嗅到熟悉的糕点香氛,点缀着惊惶鹿的花朵。她悠闲地站在模拟实验室里,仿佛打一开始就知道,你们会从这里经过。
你很难得看到阮?梅的嘴角没有带上那抹笑意,「看起来,你们为模拟宇宙找来了一位不得了的舞伴。」
她将糕点徐徐吞下,「不过,即便是寂静领主也不会想到,底层代码里还藏着一段微型切片。」
「……」黑塔眨了眨眼,「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
「你们两个的事情,我向来很关心。」阮?梅的手指搭在实验台上,细微的震动预示飓风将至。她不紧不慢地敞开窗,欣赏那道迫近的飓风。「螺丝咕姆让我转告你们,饵核已经布好,只待猎物上钩。相信你们能读懂这晦涩的比喻。」
「在离开前,我会给你们一点厉害的东西,像平时那样。」
「祝你们好运。」阮?梅将你们移出切片,在「死亡」抵达的前一秒消失不见。】
【帝皇的衣冠冢,自我加冕的终点。不巧的是,有人比你们来得更早。挣扎的瞬间,定格在希望破灭的刹那,将成为蝴蝶最美丽的时刻。
那道孤波,同样的研究对象,两位天才却得出了两种同样正确,却水火不容的理论——其中一位说,宇宙不是发条玩具,未来永远悬而未定,而另一位却说……
「宇宙是一轮精密的钟表,现在,天才们停止挣扎的『时刻』就要到了。」波尔卡擦拭着手术刀,缓步向你们逼近。
「结束?嗝,老子还没冲出宇宙呢!」一艘支离破碎的贡多拉撞进花海,从中跌出的却是一名头戴假面的小丑。远方的骑士高声赞颂:「何等纯美的壮举!被模拟的生命打算向真实进军!」
「我已经再三强调,我不是虚构出来的!」他的身旁,一名虚构史学家怒吼。
寂静领主沉默无言,你无法得知这重如天体的沉默是出自困惑,还是引而不发的愤怒。
数百米高的巨大铁人踏碎了模拟宇宙的天空球,一只脚踏起了山摇地动。筑城者用巨大的扩音器高喊,「虚假的壁垒,亦是琥珀王对我的试炼!」
无数个角落里,数据如暴雨和狂风钻出:厄兆先锋的铃声,悲悼伶人的哭泣,焚化工点燃喷火器的热浪————他们只是这个宇宙中安分守己的代码,但在这一刻却一齐涌现。
模拟宇宙,疯了。这并非代码错误导致的混乱,而是天才们精心设下的戏码。调用,复制,调用,复制宇宙图景释放了所有资源,试图用疯狂将迫近的「全知杀手」挤出舞台。万物仿佛高喊着,此处没有你的立足之地,波尔卡!
「为我准备的陷阱么……」糖果色的杀手扼住风暴的咽喉,手术刀切、刺、划代码尽数化为支离的碎片。她举手投足,高视阔步,目光所及之下一切观测系成了僵死凝固的铁板,回归井然有序。
「现在,你们还有什么把戏可玩?」波尔卡姿态闲适,面向你。尽管你的视线无法穿透遮覆其五官的面部认知滤网,但她轻轻的哼笑似乎出卖了心情。
「在我面前,扑克的牌张顺序没有随机性可言,硬币的正反面是预设好的结果。风暴也好。波涛也罢,一切混沌要按我要求的方向转动。」
她笑了起来。「哼……哈哈……哼哼哈哈哈哈?」这到底有什么可笑的?她的笑声中尽是疑惑,让你也摸不着头脑。
焦虑和恐惧被一阵突如其来欢欣之风焚尽。亢奋、癫狂、无上的愉悦攫住你的感官。模拟宇宙的天幕上响起一声惊雷般清脆的声音——
「阿哈!」
你大笑,在场的所有人、所有代码,万事万物开始大笑。
「阿基维利,你又惹了什么麻烦?」如同一团面具的疯狂之源自群星中现身,向你行了个礼,「瞧瞧这个地方,所有东西都被固定在轨道上,简直安静得可怕。要我说,星星们都该哈哈大笑,毕竟,无论是这个假宇宙,还是那个真的,都不过是个拙劣的笑话。」
阿哈,我真想死你了!星说。
「我也好想你啊,想得头都弄丢了。」阿哈说。
「逻辑:孤波算法,模拟宇宙的演算基础,当系统内的不稳定程度超出界限,任何运动都会变得无法预测。」你听到螺丝咕姆的齿轮转动,「我改写了系统的倾向性,告知他们世界的真相,我为波尔卡女士的模型,带来了一支混沌的蝴蝶。」
阿哈宣告,宇宙如疯人的玩笑,混沌痴愚,不可洞知。「全知域」自此更名「不可知域」。
一切事工已毕,祂说——
「要有笑声。」】
【宇宙在混乱中加速膨胀,如同小丑在生日宴会上为孩子们吹胀的气球。无论是你们,还是波尔卡,彼此的距离都在膨胀中被无限延长。你看见黑塔走进核心,全宇宙的「权杖」在共鸣中再度成为完整的神经系统。
黑塔提问:「寂静领主的目标是要阻止我们走出知识圆圈。那么,她的出现,是否意味着我们已身处圆圈边缘?」
「你会像所有的天才那般,永远无法知晓答案了。」波尔卡并不慌张,她整理自己糖果色的衣袍,如同拨动蝴蝶的麟羽,在宇宙中掀起最后的飓风。未来是确定的还是混沌的?学派战争的难题在二人身上重演。
「寂静领主的目我们会有很多共同语言,不是吗?」黑塔笑了,「波尔卡,要不要加入我们?」
「我拒绝。我们确信心中的猜想是唯一正确的猜想,这一点不会改变。」
女人看向天空,她那无形的视线宛如钉死蝴蝶的标本针,将某个结果确凿无疑地钉死在了模拟宇宙中——天空中星罗棋布的「权杖」开始瘫痪熄火。
黑塔看上去并不意外,「也正因如此,我们成了天才。」
波尔卡挥下手术刀,充斥寰宇的欢笑声,和压榨算力的强制干涉,使她的数据体濒临瓦解。无论是对她还是黑塔,这都将是最后一棋。
在狂乱的宇宙风中,两位天才的对垒一瞬间就落下了帷幕。
「『权杖』……全完了!我还没像帕提维娅那样提出我的问题啊!」黑塔在狂风中跺脚。
「你为我献上了一幕精彩的舞剧,我就用你剩下的生命作为小费回报,」波尔卡?卡卡目再次整了整糖果色衣袍的褶皱,仿佛她极其在意其上每一道纹路是否各安其位。「就此别过了,小家伙,你该庆幸自己依旧停留在『知识圆圈』里。」
宇宙停止了暴涨,那抹糖果色的身影溃散在空无中,把巨大的沉默抛给了你和黑塔。你迟疑半晌,决定开口。
这次模拟演算失败了?
「怎么会,我们成功邀请了第五位天才加入模拟宇宙项目——她拒绝了。知道答案就够了。」
黑塔回答。
「真想扒下这家伙的面部认知滤网,把她的照片传到星际和平网络最显眼的版块。」人偶伸了个懒腰——这一定是她身为人类时的习惯。
「走吧,演算结束。」】
【至此,「不可知域」彻底消散。
按照黑塔的计划,原本打算将鲁珀特二世的数据体作为第五位天才邀至席间,未曾料想,竟是「寂静领主」的数据体活化。这只剧毒的蜘蛛从模拟宇宙中挣脱,不仅没有合作的打算,反倒留下遍地狼藉。
但至少知道了一件事。
「寂静领主」似乎拥有沿着因果链条自由现身的力量。模仿她的数据体也好,研究她的档案也罢……恐怕只是直呼名字,就能让她有所感应。
模拟宇宙的第五位合作者至此仍然无法确定,斯蒂芬在目睹了寂静领主的技术后「大受震撼」,想要做出一套与她相同的面部认知滤网。
从鲁珀特二世为自己打造衣冠冢,在墓前放花这件事,打破了一直以来对反有机方程乃至帝皇的认知。以这一发现作为前提,编写反转反有机方程的程序,其可行性并不为0。
至于黑塔做出的、孤波算法难题的解——
“解开孤波算法难题时,我得到了一个常数。”
黑塔用尽可能简单的措辞来回答星的疑惑。
“当宇宙的不稳定指数超过它,未来便会倾向混沌的未知,被迷雾包裹。当不稳定指数低于它,未来则会落入确定的轨迹,再无自由意志。”
但是,在这个疯癫的宇宙,就算是常数也会坍缩和变化。命途力量相互挤压,不断改写常数的定值。未来是确定的,还是混沌的,这道难题依然无法解答。
真正的战争,从来都没有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