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一眼,王承明的眸色便沉了下来。
谷地中央,已被开辟出一片近百丈方圆的平整空地,粗黑的阵纹尤如蜿蜒盘踞的毒蛇,从地面延伸到阵心,最终汇聚成一面高达三丈的血色阵盘。
阵盘之上,数十面黑幡无风自动,幡面上有无数狰狞鬼影若隐若现,仿佛正等待着吞噬活物的魂魄。
在阵盘四周,密密麻麻地跪伏着数千名凡人,他们被分成数十列,用粗糙的铁链一一贯穿双腕和脚踝。
这些人衣衫褴缕,皮肤枯黄,眼神呆滞得象是被掏空了灵魂,许多人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佝偻着背,任由头发垂落遮住面庞。
空气中弥漫着腐臭与血腥的混合气味,那是长时间囚禁、伤口化脓与血液干涸后交织的气息。
他甚至在队伍中看见了不少瘦小的身影,最小的不过一两岁,瘦得皮包骨头,连哭声都因饥饿而消失。
而在广场另一侧,不计其数的枯骨与破烂衣衫随意堆积,仿佛在无声诉说这里曾经发生过的血腥与绝望。
不远处,还有几十位炼气期修士,他们的修为从三层到九层不等,此刻却一个个脸色苍白,手脚戴着刻满禁制符文的铁环。
那些符文如同活物一般不断闪铄,每一次闪动,都将修士灵力强行压制回丹田。
有修士暗中运转功法试图冲破,却立刻痛苦地抽搐倒地,口鼻溢出鲜血,显然,那符环内还附着着反噬阵纹,一旦强行运功便会反伤自身。
他们虽然不象凡人那般被拖入生死在线,但比之凡人也好不到哪里去,伤势早已痊愈,却连催动一丝法力都不能,手中法器、储物袋早被搜空,只能低着头,被当作牲口一般驱赶。
在谷地四周,七八名身披黑袍的魔修正巡视阵场,不时用长鞭抽打那些炼气修士与动作迟缓的凡人,每一次鞭影落下,都会引发黑袍魔修的渗人笑声。
人群中,一个瘦弱得如同枯枝般的小男孩,连站都站不稳,被母亲抱在怀里。
他的双唇因于裂渗着血,眼中满是迷茫与恐惧,忽然间发出一声嘶哑的哭泣,那哭声微弱,却在死寂的广场上格外刺耳。
年轻的母亲慌乱地摇晃着他,低声哄慰,试图用颤斗的声音阻止这危险的动静,她的脸色惨白,眼中闪着绝望的光,象是随时可能跪地哀求。
周围几名看起来衣衫尚整、身形还算结实的男子女子,也急忙伸手示意她安静,他们似乎是刚抓过来没多久的俘虏,看起来比其他人好上一些。
然而,小男孩的哭声依旧止不住,反而带着哭腔的喘息愈发急促。
“吵得烦人!”为首的魔修不耐地一甩长鞭,鞭梢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破风声。
他身旁那名高瘦的魔修立即心领神会,脸上带着一丝阴冷的笑,迈步走到人群前,手中长鞭猛然甩出。
妇人惊恐地抱紧孩子,试图用自己的身体挡住那凌厉的鞭影。
可是凡人之躯,怎么能挡的下修士利器。
伴随着一声脆响,灵力贯入血肉,她的身体如同破布般向后一抖,和怀中的孩子一起被抽飞出去。
等她们落地时,眼中已失去光彩,胸膛再无起伏。
四周的凡人瞬间噤声,惊恐之色在眼底扩散,身体本能地往后缩去。
那名高瘦魔修嘴角带着狠厉的笑意,还想再挥一鞭,似乎要将这份杀意彻底发泄。
然而,那位首领淡淡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耐:“够了。这些凡人虽不值一提,但阵法激活少不了他们当引子。死太多了,阵法就得额外搜捕,麻烦。”
高瘦魔修舔了舔唇角,冷哼一声,这才收回长鞭。
王承明指尖微颤,杀意如潮水般涌上心头,但他还是强行将其压了下去,身影缓缓隐入阴影深处。
方才那一鞭,他完全有把握出手救下那对母子,可他心知肚明,一旦出手必然惊动全场,动乱之下两名筑基修士势必立刻赶来。
到那时,哪怕他能全身而退,交战的馀波也会让这些凡人死得更多。
救人,不能凭一腔热血。
唯有先斩断此地的求援渠道,再找准时机,一举斩杀那两名筑基魔修,才能将这些人活着带出去。
很快,王承明悄然潜入朝元山腹地,临行前,他已在后山一处隐秘之地,暗暗布置好一具岩甲熊傀。
经过一个多时辰的暗中探查,他终于确认朝元山的阵法阵眼,就在南侧主峰半腰的一处洞府中,而那里,正是其中一名筑基中期魔修的闭关之所。
计划很简单,先以最快速度击杀其中一名筑基修士,夺取阵眼掌控阵法,再以阵法反锁整座山门,关门打狗。
虽然简单,却如走钢丝般惊险,只要一个环节出现差池,他就只能放弃,转而引爆早前埋下的七处阵法节点,从外围强行突围。
不过半盏茶时间,他便潜行至南面洞府下方。
洞府石门紧闭,灵光流转,显然外部阵禁已开启,硬闯无异于自投罗网。
王承明神念一动,远在后山的岩甲熊傀骤然激活,一股厚重的灵压如同山岳般压向四周,瞬息间在灵气中荡开涟漪。
果不其然,洞府之门猛地开启,一道深紫色长袍的中年魔修疾如雷霆般掠出,面色阴沉,双眸死死锁定着后山方向的气息波动,全然没有察觉下方岩壁阴影中潜伏的杀机。
“机会!”
王承明身形一动,如水波般化作十馀道一模一样的幻影,从四面八方同时逼近,将那魔修团团困在中央。
“是谁?”那魔修心头一惊,猛地爆喝出声。
然而,他的声音尚未落下,十馀道幻影同时施展裂空玄斧印,玄金色巨斧轰然砸下。
他反应极快,祭出一面灰褐色灵盾,灵光狂闪,硬生生挡住了这一击,可就在护盾摇摇欲坠的瞬间。
极光一闪!
一柄覆满紫雷的极品飞剑裂雷剑,尤如雷霆贯空,顺势斩落。
只听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金铁碎裂声,那面灵盾倾刻间被斩成两截,剑锋馀势不减,直接将那魔修腰腹斩断!
热血伴着灸热的灵力波动在空中弥漫开来。
王承明神色冷冽,没有片刻尤豫,翻手卷走尸首与储物袋,神识瞬间刺破其上的禁制,从中取出一块布满阵纹的令牌,同时向洞府闪去。
这次袭击,王承明刻意没有动用惊神术。
这种能直接撼动神魂的秘法,是他压箱底的杀手锏,一旦暴露,就不再神秘,更容易被针对。
何况刚刚偷袭,他还将紫川城令牌外带,若惊神术的手段被外人察觉,反而会留下不必要的隐患。
然而,他的心神从未有丝毫大意。
纵然只是短短两击,却已将他近四分之一的法力倾泻而出。
刚刚那极品飞剑的一击,灌注的法力远非往常,再加之偷袭,才能如此轻易斩杀一名筑基中期修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