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已经是深夜两点多。
他们会守在这里,自然是接收到了巴坤的暗示。
巴坤抱着南溪下车时,看似随意地扭头看了珈朋一眼,那眼神平淡无波,却藏着只有他们才懂的指令。
作为从小就跟在巴坤身边的人,两人与他的默契早已深入骨髓,当下就明白,老大这是有事情要安排。
所以车子停稳后,他们没多问,跟着走进别墅,在客厅里坐下等候。
管家早已贴心地遣散了所有佣人,偌大的客厅里,就只剩下他们两个,谁曾想这一等,就等到了后半夜,无聊之下,才掏出手机打起了军事游戏打发时间。
巴坤姿态慵懒地走下楼,黑色浴袍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领口大开,露出线条流畅的锁骨和肌理分明的胸膛,发梢还带着未干的湿气,滴落下几滴水珠,落在浴袍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他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极致的满足感,眉眼舒展,脚步轻快,那是经历过亲密缱绻后才会有的松弛与惬意。
他随意地坐在两人对面的沙发上,往后一靠,长腿交叠,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
阿驰忍不住抬头瞥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时针指向两点半,心里顿时掀起一阵惊涛骇浪,暗自敬佩:“我靠,老大也太厉害了吧!从进屋到现在,整整四个多小时!小夫人看着柔柔弱弱的,居然经得起这么折腾?”
他越想越觉得不可思议,下意识地在心里给巴坤比了个大拇指。
巴坤何等敏锐,一眼就看穿了阿驰那点小心思,他随手拿起面前茶几上的一个茶杯,精准地砸了过去,正好砸在阿驰的脑门上。
“我草你妈的,你小子脑子里瞎想什么呢?”巴坤的声音带着点刚歇下来的沙哑,却依旧中气十足。
“哎哟!”阿驰捂着额头踉跄了一下,疼得龇牙咧嘴,脸上却满是委屈,“老大,我啥也没说啊!你怎么还动手啊?”
巴坤挑眉瞪着他,眼神锐利得像能穿透人心:“别他妈觉得我不知道你心里在盘算什么。跟了我这么多年,你撅起腚,我就知道你想放什么屁,少在这儿跟我装无辜。”
阿驰一脸难以置信地张大了嘴,梗着脖子反驳:“老大,你这也太神了吧!既然你这么厉害,那我问你,我现在正好想放屁,你说说我想放什么屁?”
这话一出,客厅里瞬间安静了几秒。
巴坤脸色一黑,猛地起身,一脚踹在阿驰的大腿上,力道不算重,却足够让阿驰吃痛。
“我他妈还真是给你脸了是吧?敢跟我耍嘴皮子,今天不揍死你这兔崽子!”说着,他就撸起袖子,作势要上前去揍他。
珈朋连忙上前一步,伸手将两人拉开。
随后巴坤骂骂咧咧的说道:“阿驰,你他妈以后离我远一点,我怕影响下一代的智商。”
“噗嗤”一声,珈朋难得的笑出声来,不再是紧绷的一张脸。
两人在巴坤11岁时就跟着他了,当时珈朋8岁,阿驰7岁。
想起初见巴坤时的场景,仿佛还在昨天。
那时候,他们两个都是无家可归的孤儿,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头发乱糟糟的,浑身沾满了污泥,像两只瘦骨嶙峋的小叫花子,在战乱的街头艰难求生。
而那时的小巴坤,也才十一岁,浑身黝黑,瘦得像根豆芽菜,身上的衣服也是补丁摞补丁,唯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像淬了火的星星,透着与年龄不符的坚定和锐利。
小珈朋就是被这双眼睛吸引,不由自主地靠近。
那时的小巴坤,刚刚跟着吴野上了几次战场。
说是兵,其实就是一群还没枪杆子高的半大孩子,手里拿着的都是些老旧落后的武器,却要跟着大人们,不要命地和一群嗜血狂徒抢夺地盘。
对方全是身材魁梧、彪悍凶狠的成年兵,手里的武器也比他们精良得多。
而他们这一边,除了吴野带领的一支正规队伍,其余的全是和巴坤年纪相仿的未成年小孩。
小巴坤就是这群小孩的领头人。
每次作战,他都带着孩子们跟在吴野队伍的后方,一旦前方的士兵牺牲,他就立刻挥着手,嘶吼着带领后方的孩子们顶上去。
他们学着成年人的模样,端起枪,瞄准,扣动扳机,动作算不上标准,但射出的子弹却异常精准。
那时候子弹极其稀缺,每一发都珍贵得像黄金,他们能有这样的准头,全是小巴坤私底下带着他们练出来的,用树枝当枪,用石子当子弹,日复一日地练习瞄准,到最后,几乎都能做到一枪爆头。
队伍里还有些更小的孩子,连枪都扛不动,就拿着自制的弹弓,裤兜里揣着早就预备好的光滑小石子。
作战时,他们趴在隐蔽的地方,眼神紧紧盯着目标,快速瞄准,猛地拉动手里的皮筋,石子就像子弹一样射出去,精准地打在敌人的眼睛或太阳穴上。
他们用这种最原始的方式,成功吸引了敌方的一部分火力,为吴野带领的主力部队争取了宝贵的时间和进攻机会。
那场战役打得异常惨烈,身边的小伙伴一个接一个地倒下,鲜血染红了土地,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硝烟味和血腥味。
但幸运的是,最后他们还是取得了胜利。
战役结束后,小巴坤带领着剩下的小兵在树林里休整。
小珈朋当时正好从旁边经过,远远就看见小巴坤站在一块大石头上,像个小大人一样,沉着地指挥着其他孩子搬运物资、收缴战利品。
他的声音还带着少年人的清脆,却异常坚定:“等我们打下更多的地盘,赶走所有的坏人,以后就不用再受冻挨饿,不用再提心吊胆!我们要建立一个属于自己的地方,有房子住,有热饭吃,孩子们能安心读书,大人们能安稳干活!”
他一边说,一边用树枝在地上画着,不是什么虚无缥缈的大饼,而是一张张清晰的领地版图,眼里闪烁着对未来的憧憬。
那时的巴坤,浑身上下都被炮火熏得黢黑,脸上、手上都是灰尘和细小的伤口,只剩下牙齿和那双眼睛是亮的。
小珈朋站在原地,听着巴坤的话,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想象着他口中那种战火平息后的安稳生活,心脏不受控制地跳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