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巴坤把领地版图的构想说完,见底下的小兵们都听得热血沸腾,眼神亮得像星星,便抬手挥了挥:“都别愣着了,赶紧把战利品收拾好,咱们跟上野哥的队伍!”
一群半大孩子立刻行动起来,手脚麻利地将收缴来的枪支、手榴弹往身上挂,还有些稍大些的,扛着缴获的头盔往队伍前面递。
每个人身上都挂得满满当当,沉甸甸的装备压得他们小小的身板微微弯曲,却没人喊一声累,脸上反而带着打胜仗后的兴奋。
小巴坤正弯腰去拿放在脚边的一把步枪,想把它挂在自己肩上,这把枪是他从一个敌方士兵手里夺来的,枪身还带着点余温,是他这次战役的战利品,他格外宝贝。
可就在他的手指刚碰到枪带时,一道瘦小的黑影突然从身后窜了出来,动作快得像只灵活的小老鼠。
那黑影一把抢过小巴坤手边的步枪,又顺手拎起旁边的两柄手榴弹,一股脑地往自己身上挂。
小巴坤愣了一下,转头看去,才发现是个又黑又瘦的小孩,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的,全是补丁和泥污,头发乱糟糟地黏在头皮上,浑身上下都蒙着一层灰,活像刚从土堆里爬出来的。
他脚上压根没穿鞋,光溜溜的脚底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水泡,有些水泡已经磨破了,渗出淡淡的血丝,看着就让人心惊。
这小孩正是小珈朋。
他本就瘦得没几两肉,一点力气都没有,此刻挂上沉重的步枪和手榴弹,瞬间被压得一个踉跄,身体摇摇晃晃的,像狂风里的野草,随时都可能栽倒。
小巴坤皱起眉头,看着眼前这张眼生的脸,第一反应就是来抢战利品的。
他眼神一冷,上前一步,一把就将自己的步枪从对方肩上抢了回来,语气带着少年人的警惕和强硬:“你干什么?抢东西?”
说着,他迅速端起另一把早就上了膛的短枪,枪口稳稳对准了小珈朋的胸口,手指扣在扳机上,随时都能开火。
周围的小兵们也察觉到了动静,纷纷停下手里的活,围了过来,一个个端着枪对准小珈朋,眼神凶狠。
可小珈朋却一点都不胆怯,反而抬起头,迎上小巴坤的目光。
他的眼睛格外明亮,像两颗浸在水里的黑葡萄,透着一股执拗的光,丝毫没有被眼前的阵仗吓到。
“我不是来抢东西的,”小珈朋的声音有点沙哑,却很清晰,“我想加入你们。”
“加入我们?”小巴坤上下打量着他,忍不住嗤笑一声,“不行。你太小了,行军都跟不上队伍,我们不要累赘。”
在这战火连天的地方,每多一个人就多一份消耗,他们这群孩子本就艰难求生,根本养不起一个连路都走不稳的小不点。
“我不小了!”小珈朋执拗地往前迈了一步,小小的胸膛挺得笔直,学着大人的模样,义正言辞地说道,“我今年都八岁了,应该比你小不了多少!”
小巴坤闻言,再次仔细打量起眼前的小不点。
他从上到下扫了一遍,眼前这孩子分明就像个五岁的小孩,个子矮矮的,又黑又瘦,胳膊细得像根柴火棍。
小巴坤心里清楚,在这战火连天的年代,大家都食不果腹,很多孩子因为长期吃不饱饭,发育得都比正常孩子慢。
看着小珈朋这副乞丐似的模样,他不难猜到,这孩子大概率是无家可归,常年饿肚子,才会长得这么瘦小。
心里的硬气软了几分,可小巴坤还是摇了摇头,无奈地说道:“那也不行。你看起来太小了,连枪杆子都拿不动,跟着我们也是送死。”
“我拿得动!”小珈朋急了,上前一步,伸手就去拿小巴坤肩上的步枪。
他的动作有点笨拙,却异常坚定,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那把比他半个人还高的步枪从巴坤肩上卸下来,扛到了自己的肩膀上。
步枪的重量远超他的承受范围,刚扛上去,他的身体就猛地往下一沉,脚步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但他死死咬着牙,双手紧紧抓着枪带,拼命地保持着平衡,小脸憋得通红,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模样狼狈却格外执拗。
小巴坤看着他这副拼尽全力的模样,心里虽有片刻动容,但很快又硬起心肠。
在这战火纷飞的地方,收留一个连自己都保护不了的小不点,不仅是对自己负责,也是对这孩子负责。
他上前一步,语气坚决地对着眼前狼狈又执拗的珈朋说道:“不行,你走吧。”
话音刚落,他便伸手将小珈朋肩上的步枪抢了过来,重新扛回自己肩上,随后转过身,抬手挥了挥,指挥着队伍继续向前行进。
小珈朋愣在原地,脸上的执拗瞬间僵住,明亮的眼睛里快速蒙上一层水雾。
他看着小巴坤带领队伍渐渐远去的背影,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任何声音。
脚底的伤口被地面的碎石硌得生疼,可这点疼远不及心里的失落。
他没有离开,只是默默地跟在队伍后方很远的地方,不肯放弃。
小巴坤没再回头,带着队伍在崎岖的山路上快步前行。
夏末的午后,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草木的清香,却掩不住战争留下的肃杀之气。
队伍里的小兵们一个个扛着沉重的装备,脚步虽有些踉跄,却都咬着牙紧跟在小巴坤身后,没人敢掉队。
行进间,小巴坤下意识地扭头往后瞥了一眼,这一瞥,便看到了那个浑身黝黑的小男孩。
他像个小尾巴似的,远远跟在队伍后方,脚步匆匆,小小的身影在草丛中穿梭,脚底的伤口显然让他走得很艰难,每一步都带着轻微的颠簸,却始终没有停下脚步。
小巴坤皱了皱眉,心里泛起一丝不耐,却又莫名地没有驱赶他的念头。
在这战火纷飞的年代,一个无家可归的孩子能有什么坏心思?
无非是想找个能活下去的依靠。
他收回目光,心里暗忖:“愿意跟着就跟着吧,等他累了、怕了,自然就会放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