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绝境之中,更需要一个不惜一切的理由!
赵匡胤这番话,将自己的命运与全军捆绑,将私仇升格为国战,更抛出了足以让人疯狂的赏格!那些原本已生怯意的宋军精锐,眼中重新燃起混杂着贪婪、绝望与最后血性的火焰。
“保卫陛下!诛杀国贼!” 石守信率先红着眼睛嘶吼,挺枪跃马。
“杀!”
王彦超、张令铎等人亦知已无退路,纷纷怒吼着,率领各自亲兵,如同数股决堤的洪流,主动迎向了李从嘉冲锋的方向。
他们必须将唐主的兵锋挡住,哪怕是用人命去填!
宋军调整军阵, 压了上去。
瞬间进入了最惨烈、最混乱的白热化阶段。
双方最精锐的力量,围绕着李从嘉突进的道路和高台之下狭窄的区域,疯狂对撞、绞杀、湮灭。
每一寸土地的争夺,都用人命和鲜血来涂抹。
石守信冲在右翼,他久经战阵,眼光毒辣,心知绝不能去硬撼李从嘉本人,那与送死无异。
他的目光飞快扫过唐军突进的几员大将:申屠令坚状若疯虎,不可力敌。
莴彦刀法老辣,难缠,手段更是诡异,马成信悍不畏死的猛将。
忽然,他瞥见一支唐军骑兵,护着一杆不太起眼的将旗,正试图从侧翼穿插,接应李从嘉的前锋。
为首一将,竟颇为年轻,看甲胄制式,职位不低,但面孔生疏,绝非唐军成名宿将。
“机会!”
石守信心中一动。
若能击溃这支偏师,斩其将领,不仅能挫唐军锐气,或许还能在陛下面前挽回些颜面,提振己方士气。
他立刻分兵,指着那支骑兵对身边一名骁勇的龙骧军校尉喝道:“王猛!随我把那支唐骑冲散,取了那小白脸的首级来!”
那校尉王猛也是悍勇之辈,应诺一声,率百余精骑,如狼似虎地扑向那支唐军侧翼。
然而,接下来的情形却让石守信心头一跳。
只见这银甲小将,不足二十岁,三丈之内,辽军尽数被杀退,带兵追杀几名逃窜的辽军百夫长。
那小将看向自己方向,竟似乎发现了猎物的小豹子,奔着自己本部杀来。
石守信是宋军大将,掌兵两万余众,看着如此小将,不知死活,想自己杀来,更是催动战马。
“杀了他,挫一挫宋军士气。”
只见那唐军年轻小将面对扑来的宋骑,不慌不忙,手中一杆亮银枪忽地展开。
正是张光佑!
王猛率兵向他杀去。
二人越杀越近,一刻钟后,战场相遇。
他那枪法竟异常精奇,不见得多刚猛,却快如疾风,准似流星,点点寒芒如梅花间竹,笼罩对手周身要害。
王猛挥刀猛砍,势大力沉,却总被那银枪以毫厘之差轻巧拨开,随即更疾更险的反击便至。
不过三个照面!
第一合,枪尖点偏刀锋,擦着王猛肩甲掠过,带出一溜火花。
第二合,银枪如毒蛇吐信,逼得王猛回刀自救,狼狈不堪。
第三合,王猛怒吼着全力一刀劈下,那银枪却陡然一缩一伸,宛如灵蛇出洞,后发先至!
“噗嗤!”
一点寒星精准无比地穿透了王猛咽喉处的甲叶缝隙!
王猛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手中大刀“当啷”落地,双手徒劳地捂住喷血的脖子,眼中满是惊愕与不信,直挺挺栽下马去。
百余宋骑见状,气势为之一夺,攻势顿缓。
那银枪小将却不停留,一抖枪尖血珠,目光如电,竟越过混乱的战场,直直锁定了正在指挥的石守信!
他清喝一声,挺枪跃马,竟带着数十骑,朝着石守信的方向反冲过来!
枪锋所向,竟隐隐有股一往无前的锐气!
石守信心中猛地一凛,一股寒意猝然升起。
这李从嘉麾下,何时竟多了这样一位枪法凌厉、胆气逼人的少年将领?
看其年纪,不过弱冠,却有如此身手与胆魄唐军人才,竟层出不穷至此?
眼看那一点银芒破开混战,越来越近,石守信竟感到久违的压力。
他握紧了手中铁枪,眼神凝重,再不敢有丝毫“捡软柿子”的轻蔑。
这战场之上,哪里还有什么软柿子?李从嘉本人是霸王临世,麾下纵是无名小卒,亦可能是潜藏的凶兽!
他深吸一口气,挺枪迎上。
今日之战,已无侥幸,唯有死战!
石守信收起了最后一丝对那“银枪小将”的轻蔑。
王猛的死,干净利落,绝非侥幸。眼
前这年轻人,枪法之奇、出手之稳、胆气之足,远超其年龄应有。他不再将其视为可轻易捏碎的“软柿子”,而是必须郑重对待的强敌!
“来将通名!石某刀下,不斩无名之辈!”
石守信沉声喝道,手中那柄伴随他征战多年的厚背砍山刀微微抬起,刀身上血迹宛然,在暮色中泛着暗沉的光。
那银枪小将勒住战马,枪尖斜指地面,年轻的面庞上沾着血污,却无多少惧色,反而有种初生牛犊般的锐气与压抑的愤怒。
“唐,楚州指挥使,张光佑!” 声音清越,却带着沙哑的战吼余韵,“专为取汝等勾结胡虏、祸乱中原之贼首级而来!”
“好大的口气!”
石守信怒极反笑,不再多言,双腿一夹马腹,战马前冲,手中砍山刀划破空气,带着凄厉的呼啸,一招朴实无华却力沉千钧的“力劈华山”,当头便向张光佑斩落!
没有花巧,只有历经无数厮杀淬炼出的最直接、最有效的杀人技!
暮色四合,天际仅存的一线暗红,如同即将凝固的血痂,死死黏在地平线上。
整个战场被这垂死天光与遍地燃烧的火把、残旗映照得光怪陆离,人影幢幢,仿佛幽冥鬼域。
喊杀声、金铁交鸣声、垂死哀嚎声并未因天色将晚而稍减,反而在双方主帅亲卫终于轰然对撞于核心战圈时,攀升到了最惨烈、最癫狂的顶峰!
这已不再是简单的两军对垒,而是当世南北最强武力,在国运悬于一线的悬崖边。
进行的最后、也是最赤裸裸的意志与血肉的碾轧!
李从嘉的玄甲亲卫,赵匡胤的殿前班直,皆是百战余生的骄兵悍卒,此刻为了各自的君主与信念,将毕生武勇与凶性毫无保留地倾泻在这片狭窄的屠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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