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梦梦见自己变成了一把轮椅,被人推着在长长的走廊里前进后退,最难受的是轮子卡到了什么,咯噔咯噔响个不停。醒来发现猫灵正用爪子推着她的腰,模拟着轮椅转弯的动作。
“左转,右转,注意斜坡……”猫灵念念有词。
“停!”蓝梦翻了个身,“你再推,我就把你绑在轮椅上当装饰。”
“我这是在练习护理技术!”猫灵理直气壮,“城北那家养老院,闹鬼了!”
蓝梦困得眼睛都睁不开:“养老院能闹什么鬼?老人走丢了?”
“比那吓人!”猫灵激动地在被子上踩出一串车轮印,“护工说半夜能听见轮椅自己滑动的声音,可最吓人的是——有人看见空轮椅在走廊里跑,后面还跟着一条狗的影子!”
这话让蓝梦瞬间清醒。她拿起床头的白水晶,水晶触手温热,表面浮现出细密的波纹——这是感知到灵体活动的征兆。
“自走的轮椅,跟随的狗影……”她沉吟道,“听起来像是‘院灵’作祟,但这类灵体通常是护工或老人对家园的执念所化……”
城北的“夕阳红养老院”是栋五层小楼,白墙蓝窗,院子里有几棵老槐树。还没走近,就闻到一股消毒水、饭菜和老人气息混合的味道。
猫灵一靠近养老院就连打喷嚏:“阿嚏!这里的味道……又温暖又孤单!”
蓝梦仔细感受,空气中确实弥漫着一种矛盾的气息,既有晚年的安宁,又带着说不清的寂寥。
推开玻璃门,前台一个年轻护工抬起头:“您好,探视还是咨询?”
“我找院长,”蓝梦递上名片,“关于院里的异常情况。”
护工脸色微变,拿起内线电话。几分钟后,一个五十多岁、穿着白大褂的女人匆匆走来,把蓝梦带到办公室。
“我是陈院长,”女人关好门,神色疲惫,“蓝小姐是吧?王主任介绍过你。实不相瞒,我们院……最近确实不太平。”
她告诉蓝梦,怪事是从两个月前开始的。最初是夜班护工报告,说听见走廊里有轮椅滑动的声音,但出去查看时什么也没有。
“后来情况越来越诡异,”陈院长推了推眼镜,“有老人说,半夜看见一条黄狗在走廊里跑,后面跟着空轮椅。我们调监控,确实拍到了——轮椅自己动,但看不见推轮椅的人,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狗影子。”
猫灵立刻飞到窗边:“哪层楼?我去看看!”
“三楼,特护区。”陈院长叹气,“那里的老人大多行动不便,需要轮椅。可现在好多老人都不敢出门了,说有鬼。”
三楼特护区很安静,走廊两边是一间间单人房。现在是下午,老人们要么在午睡,要么在看电视。但在白水晶的视野里,走廊空气中飘浮着淡金色的光点,那些光点有规律地移动,像是在巡逻。
经过308房时,门突然开了条缝。一个坐在轮椅上的老太太探出头,看见蓝梦,神秘兮兮地招手:“姑娘,你过来。”
老太太姓赵,八十多岁,精神还不错。她压低声音:“你也是来查那事的吧?我跟你说,那不是坏事。”
“您知道什么?”
“知道,当然知道。”赵奶奶眼睛亮晶晶的,“那是‘大黄’在帮忙呢!”
“大黄?”
“以前院里的狗,一条金毛犬。”赵奶奶回忆,“是院长女儿带来的治疗犬,特别懂事,会陪我们这些老人散步、拿东西、甚至提醒我们吃药。后来……后来出车祸死了。”
猫灵飞到赵奶奶轮椅边:“什么时候的事?”
“一年前了。”赵奶奶抹了抹眼角,“大黄死后,院里冷清了不少。可两个月前开始,怪事就来了。我跟你说啊——”
她告诉蓝梦,第一次发现异常,是她半夜起床喝水,看见门外有轮椅自己滑过,后面跟着大黄的影子。她起初害怕,但第二天发现,那辆轮椅是隔壁刘爷爷的——刘爷爷有老年痴呆,晚上常想自己推轮椅出去,好几次差点摔伤。
“自从轮椅自己‘跑’起来后,刘爷爷就再也没半夜乱跑了。”赵奶奶说,“还有王奶奶,有次忘了关电热毯,半夜房间里就响起狗叫声,把护工引来了。李爷爷的药瓶放错了,第二天早上会发现被推到地上……”
猫灵恍然大悟:“所以大黄的魂魄还在守护养老院?”
“可不只是守护,”赵奶奶压低声音,“它是在替我们这些老家伙‘值班’呢。护工人手不够,晚上就两三个人值班,哪顾得过来这么多老人?有大黄在,我们都安心。”
正说着,走廊尽头传来“吱呀”一声——一辆空轮椅缓缓滑出来,在308房前停下。轮椅上放着一件毛衣,叠得整整齐齐。
赵奶奶笑了:“看,我说吧。这是我昨晚落在活动室的毛衣,大黄给我送回来了。”
蓝梦走近轮椅。在白水晶的视野里,轮椅旁蹲着一条金毛犬的虚影,正吐着舌头,尾巴轻摇,像是在邀功。
猫灵尝试与大黄沟通。片刻后,它飞回来,表情复杂:“蓝梦,大黄说……它放心不下这些爷爷奶奶。它生前的工作就是陪伴他们,死后也想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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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这样会吓到人。”蓝梦说。
“它不知道,”猫灵转述,“它以为自己在帮忙。而且……它有个未了的心愿。”
“什么心愿?”
猫灵看向走廊最深处的312房:“那间房住的周爷爷,是大黄生前最喜欢的人。周爷爷中风后不能说话,只有大黄能看懂他的眼神。大黄死的那天,就是陪周爷爷散步时,为了推开差点被车撞的周爷爷,自己……”
蓝梦心中一颤。
这时,陈院长匆匆走来:“蓝小姐,有件事……刚才派出所来电话,说找到肇事司机了。一年前撞死大黄的那个司机,抓到了。”
“司机怎么说?”
“说是酒驾,当时跑了,现在良心不安来自首。”陈院长叹气,“可大黄已经……”
312房的门开了。护工推着周爷爷出来晒太阳。周爷爷坐在轮椅上,左边身体不能动,右手紧紧抓着一个褪色的狗狗玩具。
经过那辆空轮椅时,周爷爷突然“啊啊”地叫起来,右手颤抖地指向轮椅旁——虽然看不见,但他好像感觉到了什么。
大黄的虚影立刻跑到周爷爷脚边,急切地蹭着他的腿,发出呜呜的哀鸣。
猫灵飞过去,尝试沟通。许久,它飞回来,眼圈红了:“大黄说,它最放不下的就是周爷爷。周爷爷不能说话后,只有它能懂爷爷想要什么。现在它死了,怕没人懂爷爷了。”
蓝梦突然有了个想法:“陈院长,能让大黄……正式和周爷爷告别吗?”
“告别?怎么告别?”
“用它能理解的方式,也用周爷爷能感受到的方式。”
当晚,蓝梦和猫灵留在养老院。陈院长把情况告诉了其他老人,出乎意料的是,老人们不仅不害怕,反而都很支持。
“大黄是个好孩子,该好好送送它。”赵奶奶说。
“就是,不能让好狗走得不安心。”刘爷爷点头——他今晚居然没犯糊涂。
子夜时分,三楼走廊的灯调暗了。老人们在护工搀扶下,聚在活动室。周爷爷的轮椅被推到了中间。
蓝梦在走廊里布下简单的通灵阵法,猫灵负责稳住大黄的魂魄。当月光透过窗户洒进走廊时,大黄的虚影渐渐凝实,变得几乎和生前一样。
它先走到每个老人面前,用头蹭蹭他们的手——虽然碰不到,但老人都说感觉到了温暖。
最后,它走到周爷爷面前。
周爷爷浑浊的眼睛突然睁大了,右手颤抖着抬起来,想要抚摸什么。
大黄蹲下身,把虚影的头放在周爷爷膝盖上。虽然只是光影,但周爷爷的右手停顿在空中,像是真的摸到了狗头。
“啊……啊……”周爷爷发出模糊的声音,眼泪顺着皱纹流下来。
猫灵翻译:“周爷爷在说:‘大黄,乖孩子。’”
大黄的虚影眼中流下金色的泪滴。泪滴落在地板上,化作光点,拼出一行字:“爷爷,保重。”
然后,它做了个让所有人动容的动作——它站起来,像生前一样,把前爪搭在周爷爷的轮椅上,做出“推轮椅”的姿势。
它在说:即使我走了,也会有人继续推着您往前走。
陈院长泣不成声:“我们一定……一定照顾好周爷爷,照顾好所有老人。”
大黄满意地摇了摇尾巴。它最后看了一眼走廊,看了一眼这些它守护过的老人们,身影开始化作金光。
但在完全消失前,一点金光飞进了周爷爷手里的狗狗玩具里。那玩具突然发出微弱的光,然后恢复正常。
从那天起,养老院的怪事消失了。但周爷爷的那个狗狗玩具,总是温温的,有时候还会微微震动,像是在提醒什么。
更神奇的是,周爷爷的情况开始好转。虽然还是不能说话,但他能用右手更清晰地比划了。新来的护工小杨特别有耐心,慢慢学会了“读”懂周爷爷的比划。
小杨说,她来应聘那天,梦见一条金毛犬对她摇尾巴,醒来就收到了录用通知。她觉得是大黄在“面试”她。
猫灵脖子上的星尘项链闪烁起来,第二百一十一颗星尘呈现出温暖的金色,内部仿佛有轮椅的轮廓在转动。
“这是大黄和老人们的感谢,”猫灵轻声道,“也是一年默默守护终于被看见的证明。”
故事本该到此结束。但一周后,养老院又出了件怪事。
不是三楼,是一楼的活动区。每晚八点,电视机都会自动打开,调到戏曲频道——那是已故的吴奶奶生前最爱看的。可吴奶奶已经去世三个月了。
“又是大黄?”蓝梦接到陈院长电话时问。
“不像,”陈院长声音困惑,“这次没有狗影子,是电视自己开。而且不止电视,吴奶奶生前坐的那把摇椅,也会自己晃动,好像有人坐着一样。”
蓝梦和猫灵再次来到养老院。一楼活动区很宽敞,有电视、书架、棋牌桌,墙角还有架旧钢琴。
晚上八点整,电视机果然自动打开了。戏曲声响起,是《牡丹亭》。吴奶奶常坐的那把藤编摇椅,开始缓缓前后晃动,吱呀吱呀,很有节奏。
在白水晶的视野里,摇椅上坐着一个老太太的虚影,正津津有味地看着电视。她脚边,趴着一条小白狗的虚影——不是大黄,是条京巴犬。
“是吴奶奶和她的狗‘雪球’!”赵奶奶惊呼,“雪球是吴奶奶养了十五年的狗,吴奶奶来养老院时把它送人了。后来听说雪球不吃不喝,没几个月就……没想到它们在一起!”
猫灵尝试沟通。原来,吴奶奶去世后,魂魄一直留在这里,因为她放心不下雪球——雪球被送给远房亲戚,她不知道它过得好不好。而雪球的魂魄找到这里,陪在主人身边。
“它们不知道可以离开,”猫灵说,“以为还要继续‘过日子’。”
蓝梦心里发酸。她联系到收养雪球的那家人,对方听说后很愧疚:“雪球来我们家后一直郁郁寡欢,我们尽力了……没想到吴奶奶也……”
蓝梦提议,让那家人来养老院一趟,当面告诉吴奶奶,他们尽力照顾雪球了,虽然结果不好,但心意是真的。
那家人来了,带着雪球生前的照片和玩具。他们在活动室里,对着空摇椅说:“吴阿姨,对不起,没照顾好雪球。但我们真的试了,带它看病,陪它玩,可它就是想您……”
摇椅突然停止晃动。吴奶奶的虚影站起来,走到那家人面前,虽然看不见,但她做了一个“抚摸”的动作。雪球的虚影也跑过去,蹭了蹭那家人的腿。
猫灵翻译:“吴奶奶说,不怪你们,谢谢你们试过。雪球说,它不难受了,就是想妈妈。”
那家人泪流满面。
吴奶奶和雪球的虚影手牵手(爪),对着大家鞠了一躬,然后化作光点,消散在空气中。电视自动关闭,摇椅也静止了。
但从那天起,养老院多了条规矩:允许老人带宠物入住,或者院里统一养几只温顺的猫狗做陪伴动物。
“生老病死是自然规律,”陈院长在员工会上说,“但孤单不是。我们要让每个老人,都有人陪,有爱陪。”
第一个入住的老狗叫“来福”,是条被遗弃的土狗。它特别亲人,很快就成了院里的明星。赵奶奶教它认路,刘爷爷教它捡东西,周爷爷虽然不能说话,但来福会趴在他脚边,他一比划,来福就懂。
更神奇的是,来福好像特别懂养老院的“规矩”。晚上不乱叫,不随地大小便,还会在老人不舒服时去叫护工。
护工小杨说,有次她值夜班打瞌睡,来福用鼻子拱醒她,然后带着她去看王奶奶——王奶奶哮喘发作,按铃的手够不到。救回来后,王奶奶的儿子送来一面锦旗,上面绣着:“仁心护老,义犬相助。”
猫灵悄悄告诉蓝梦,来福身上有大黄的一点灵光——可能是大黄离开时,分出了一丝祝福,融进了这只恰好到来的流浪狗身体里。
谁说得准呢?
也许,有些守护,真的会传递。
就像大黄守护老人们,老人们守护来福,来福又开始守护更多的人。
回店的路上,猫灵一反常态地安静。直到蓝梦问它在想什么,它才闷闷不乐地说:
“为什么人类总把老人和狗分开?明明他们最能互相理解。”
蓝梦想了想:“因为人类总喜欢用‘应该’来安排生活——老人‘应该’安享晚年,狗‘应该’看家护院。却忘了,陪伴才是最重要的‘应该’。”
猫灵若有所思:“所以大黄用一年时间,不是在闹鬼,是在说‘让我继续陪你们’?”
“是的。”蓝梦摸摸它的头,“真正的陪伴,不在乎形式,只在乎心意。”
路过宠物店时,猫灵突然死活不肯走,非要蓝梦给它买个小铃铛。
“你要铃铛干什么?”
“我要练习当治疗猫!”猫灵理直气壮,“等转世成人了,要开一家允许带宠物的养老院,让所有老人和动物都不孤单!”
蓝梦哭笑不得:“你是灵猫,当什么治疗猫?”
“那我也要!听说懂得陪伴的灵特别温暖!”
笑闹声中,他们转入熟悉的街道。夕阳红养老院的灯还亮着,夜班护工正带着来福在院子里散步。
而在三楼走廊,那个曾经出现空轮椅的地方,不知谁贴了张手绘的画:一条金毛犬推着轮椅,轮椅上的老人笑得很开心。画下面有一行稚嫩的字:“大黄值班中——by 小杨护士。”
也许,有些陪伴离开了,但那份陪伴的心意,已经融进了每一盏灯,每一次查房,每一个安睡的夜晚里。
就像大黄,虽然走了,但每个老人在需要帮助时,都会下意识地看向门口,仿佛那条温顺的大狗还会摇着尾巴出现,用湿漉漉的鼻子碰碰他们的手,说:“别怕,我在呢。”
而这份期待本身,就是最温柔的守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