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宰场里的“天使”!
蓝梦醒来的时候,感觉喉咙里像是塞了把沙子。
她咳嗽了几声,咳得胸腔发疼,伸手摸向床头的水杯。手指碰到杯壁的瞬间,她愣住了——杯子是满的,水还是温的,杯口放着一小片柠檬。
“别感动,我只是怕你咳死了没人给我开罐头。”猫灵的声音从窗台传来,它蹲在那里,半透明的身体在晨光中几乎看不见,只有那撮标志性的黑耳朵尖露出来,“你昨晚说梦话了,一直喊渴。”
蓝梦坐起来,喝了口水。柠檬的微酸让干涩的喉咙舒服了些,但胸口那种闷闷的疼还在。她掀开被子下床,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又来了。”猫灵从窗台跳下来,轻巧地落在地板上,“这次是什么?腿软还是头晕?”
“都有。”蓝梦扶着墙站稳,深吸了几口气,“好像……还咳嗽。”
猫灵绕着蓝梦转了一圈,尾巴不安地甩动着:“你的脸色比昨天还差。通灵反噬不可能恶化得这么快,除非……”
它没说完,但蓝梦知道后半句是什么——除非她在不自知的情况下,又过度使用了灵力。
可昨天明明只是净化星尘、送走狗灵,按理说消耗不该这么大。
“今天必须休息。”猫灵的语气不容置疑,“第二百一十八件善事可以等,你的命不能等。”
蓝梦正要说话,手机响了。
是陌生号码。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请问是蓝梦小姐吗?”电话那头是个年轻女人的声音,语气急促,带着哭腔,“我是小陈,陈小雨,西区流浪动物救助站的。阿香婆婆给了我您的电话,说您能帮忙……求求您,救救我们!”
蓝梦心里一紧:“慢慢说,出什么事了?”
“我们的救助站……被砸了。”陈小雨的声音在发抖,“昨天晚上,一群蒙面人闯进来,打伤了值班的义工,把笼子全撬开了。一百多只猫狗……全跑了。他们还放火,烧了半个院子……”
蓝梦握紧了手机:“有人受伤吗?”
“李叔,我们站里年纪最大的义工,为了保护一只刚做完手术的狗,被打破了头,现在还在医院抢救。”陈小雨哭了出来,“蓝小姐,我实在不知道还能找谁了。警察来了,说会调查,但那些毛孩子们……它们很多都有伤病,跑出去活不了的。而且现在是冬天……”
蓝梦看了眼窗外。深秋的清晨,天空阴沉沉的,天气预报说今晚有雨,气温会骤降。
那些刚做完手术的、有残疾的、年纪大的动物,在野外很难撑过一个雨夜。
“地址给我。”她说,“我现在过去。”
“您答应了?”陈小雨的声音里有了希望,“谢谢!太谢谢了!地址是西区老屠宰场那边,原来的红星屠宰场改建的救助站,您到附近就能看到招牌——虽然可能已经被烧了……”
挂掉电话,蓝梦开始往包里装东西。猫灵跳到桌上,挡在她面前。
“你现在的状态,去了能干什么?”它盯着蓝梦,“站都站不稳,还想去找一百多只猫狗?”
“我能帮忙。”蓝梦把符纸、香灰、急救包塞进背包,“而且……不一定需要我动手。救助站有很多义工,我去了可以帮忙布阵,用寻踪术找那些走失的动物。”
“寻踪术也要消耗灵力。”猫灵不依不饶,“而且屠宰场改建的救助站?那地方阴气多重你知道吗?屠宰场里死过多少动物,怨气多深,你——”
它突然停住了,耳朵竖起来,转向门口。
有人敲门。
不是敲占卜店的正门,是敲后面住宅区的门——蓝梦住处的门。
敲门声很轻,一下,两下,三下,很有节奏,像是在试探。
猫灵瞬间变淡,融入墙角的阴影里。蓝梦走到门边,从猫眼往外看。
门外站着个老人。很老,背驼得厉害,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衣服,手里提着个布袋子。布袋子鼓鼓囊囊的,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动。
蓝梦打开门一条缝:“请问您找谁?”
老人抬起头。他的脸布满皱纹,但眼睛很亮,眼神很清澈,不像这个年纪该有的浑浊。他看了看蓝梦,咧开嘴笑了,露出仅剩的几颗黄牙。
“蓝姑娘是吧?”老人的声音沙哑,但吐字清晰,“阿香让我来的。她说你这儿今天有难处,让我送点东西。”
他举起手里的布袋子。袋子动了动,里面传出细微的叫声——奶猫的叫声。
蓝梦把门打开:“请进。”
老人走进来,没坐,只是站着打量房间。他的目光在墙角猫灵藏身的地方停留了一瞬,嘴角的笑意加深了。
“你这儿有只小猫灵。”他说,不是疑问,是陈述,“有意思,死了还想当人。”
猫灵从阴影里显形,警惕地盯着老人:“你是谁?”
“我姓胡,街坊都叫我胡老。”老人把布袋子轻轻放在地上,解开绳子,“以前是兽医——给牲口看病的那种。现在退休了,没事干,就帮帮这些小东西。”
布袋子里有三只小猫。都只有巴掌大,眼睛刚睁开,身上脏兮兮的,挤在一起发抖。其中一只后腿姿势很奇怪,像是断了。
“今早在垃圾堆里捡的。”胡老蹲下来,用粗糙的手指轻轻摸了摸那只腿受伤的小猫,“猫妈妈可能出事了,把它们扔在那儿。这只腿断了,得赶紧治。但我那儿地方小,已经收养了十几只了,实在养不过来。阿香说你心善,让我送你这儿来。”
蓝梦也蹲下来,检查小猫的情况。除了腿伤,三只小猫都有点脱水,但精神状态还行,至少还会叫。
“我可以暂时照顾它们。”她说,“但今天我有急事,得去西区的救助站。那里昨晚被砸了,一百多只动物跑散了,得去找。”
胡老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阿香也跟我说了。所以她让我把这个给你。”
布包打开,里面是三个小瓷瓶,和之前装净尘粉的那个很像,但颜色不同:一白一红一黑。
“白的里面是固本丹,补气血,稳精神,专门治你们通灵者灵力透支。”胡老指着瓷瓶解释,“红的里面是醒神散,提神醒脑,但副作用是药效过后会加倍疲惫,不到万不得已别用。黑的里面……”
他顿了顿:“是引魂香。点燃后,能引方圆五里内的动物灵体过来——不只是猫狗,老鼠、鸟、甚至虫子。但只能用一次,香燃完就没了。而且……”
“而且什么?”蓝梦问。
“而且引来的不一定是善灵。”胡老看着她的眼睛,“屠宰场那种地方,死的动物太多,怨气太重。引魂香一点,可能会把一些……不太好的东西也引过来。你要想清楚再用。”
蓝梦接过布包,感觉手里沉甸甸的:“谢谢您。也替我谢谢阿香婆婆。”
胡老摆摆手,又看了看墙角的小猫灵:“小猫,你过来。”
猫灵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胡老伸手,手掌悬在猫灵头顶一寸的位置,闭上眼睛。几秒钟后,他睁开眼,眉头皱起来。
“你的星尘项链,”他说,“有一颗颜色不对。”
猫灵下意识地捂住胸前的项链——虽然捂不住,因为那是灵体的一部分。项链上的218颗星尘缓缓旋转,其中一颗……确实,仔细看会发现,它的光泽比其他星尘暗淡一些,边缘还有点发灰。
“是便利店那次。”蓝梦想起来了,“它偷藏了金枪鱼罐头,导致那颗星尘被污染了。后来我用阿香婆婆给的净尘粉净化过,以为没事了……”
“净尘粉只能净化表面的污染。”胡老摇头,“如果业障已经渗入星尘内核,光靠外用的药粉不够。得用别的办法。”
“什么办法?”猫灵问,声音里难得有一丝紧张。
胡老从口袋里摸出个小木牌,只有指甲盖大,上面刻着复杂的纹路:“这是我年轻时候得的,叫‘涤尘令’。贴在污染的星尘上,能慢慢净化内核。但需要时间,大概……七七四十九天。而且这段时间,你不能做任何可能产生新业障的事,否则污染会反弹,而且更严重。”
猫灵盯着那个小木牌,又看看自己的星尘项链,犹豫了。
四十九天不能积攒新业障,意味着这段时间它几乎不能参与任何可能涉及惩恶扬善的事——因为愤怒、报复这些情绪,都可能产生业障。但如果不净化,这颗污染的星尘可能会影响它最终转世的品质。
“拿着吧。”胡老把木牌递给猫梦,“让她帮你贴上。记住,四十九天,心要静。”
猫灵接过木牌,木牌在它半透明的爪子里闪着微光。它点了点头。
胡老又交代了几句照顾小猫的注意事项,就离开了。蓝梦把三只小猫安置在温暖的纸箱里,喂了点儿温水兑的羊奶,那只腿受伤的暂时做了简单固定。
做完这些,已经上午九点。她吞了一颗固本丹——药丸入口即化,一股暖流从胃部扩散到四肢百骸,胸闷腿软的感觉减轻了不少。
“走吧。”她对猫灵说,“先去救助站看看。”
猫灵把涤尘令贴在污染的星尘上,木牌自动吸附,发出柔和的青光:“我跟你说,今天我主要负责精神支持,动手的事你来——胡老说了,我不能产生业障。”
“知道了知道了。”蓝梦背上包,“你今天就是只吉祥物。”
“吉祥物也要吃罐头的。”猫灵跳上她肩头,“先欠着,回来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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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区老屠宰场在城市的边缘,靠近城乡结合部。这一片以前是工业区,后来工厂陆续搬迁,留下大片废弃的厂房和仓库。红星屠宰场是其中最大的一个,占地十几亩,红砖围墙已经斑驳不堪,铁门锈得只剩下半边。
但离得老远,蓝梦就看见了不一样的东西。
围墙被重新粉刷过,上面画着可爱的卡通动物图案:微笑的猫、摇尾巴的狗、还有“领养代替购买”的标语。铁门换成了新的,漆成天蓝色,门上挂着木牌:西区流浪动物救助之家。
只是现在,门歪了,木牌掉在地上,摔成了两半。院子里一片狼藉。
蓝梦推开门走进去。院子很大,原本是屠宰场的操作区,现在改成了活动场,有滑梯、隧道、爬架,都是给猫狗玩的。但此刻,这些设施东倒西歪,有的被砸坏了,有的烧焦了。
正对院子的一排平房,原本是动物的宿舍,现在窗户全碎了,门也被撬开。里面传来隐隐的哭声。
蓝梦走过去,看见几个年轻人围在一起。中间蹲着个扎马尾的女孩,正是电话里的陈小雨。她抱着一个空笼子,笼子上贴着标签:“豆豆,三岁,车祸截肢,已完成手术,待领养。”
“豆豆跑了……”陈小雨哭着说,“它只有三条腿,跑不远的……昨天晚上那么冷,它肯定……”
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拍着她的背:“别急,我们已经在找了。刚接到电话,有人在东边的废弃工厂看见一只三条腿的狗,可能就是豆豆。”
蓝梦走过去:“我是蓝梦。”
陈小雨抬起头,眼睛肿得像桃子。她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脸上还带着学生的稚气,但手上全是伤痕——有旧伤,像是被动物抓咬的;也有新伤,红肿破皮。
“蓝小姐!”她站起来,擦擦眼泪,“您真的来了……谢谢,太谢谢了。”
她给蓝梦介绍了其他人:戴眼镜的男生叫小刘,大学生,周末来帮忙;旁边短发女孩叫阿慧,是站里的全职义工;还有几个都是附近的居民,听说救助站出事,自发过来帮忙。
“情况怎么样?”蓝梦问。
阿慧递给她一个登记册,上面是救助站所有动物的信息:名字、品种、年龄、健康状况、照片。一百二十七只,其中三十只有慢性病需要定期服药,十五只刚做完手术还在恢复期,八只年老体弱,剩下的也大多有各种小毛病。
“昨晚跑散后,我们找回来二十三只。”阿慧指着登记册上画勾的名字,“都是胆子小、躲在附近的。剩下的……有的可能跑远了,有的可能……”她没说完,但意思大家都懂。
“警察那边怎么说?”蓝梦问。
小刘推了推眼镜:“来过了,取了证,说会查监控。但这一片是老工业区,监控很少,而且昨晚那帮人都蒙着脸,开的车也没牌照。警察说会尽力,但……估计很难很快有结果。”
蓝梦环视四周。院子里的破坏很彻底,不像是简单的泄愤,更像是有计划的、系统的破坏。笼子被撬,药品被扔,饲料被撒得到处都是,连给动物取暖用的电热毯都被剪断了电线。
“你们最近得罪什么人了吗?”她问。
陈小雨和阿慧对视一眼,都摇头。
“我们就是救助动物,能得罪谁?”阿慧苦笑,“有时候有人想领养但条件不符合,我们会拒绝,可能会不高兴,但也不至于……”
“会不会是……”小刘犹豫了一下,“隔壁那个狗肉馆?”
所有人都看向他。
“就巷子口那家‘老张狗肉馆’。”小刘压低声音,“上个月,他们想低价从我们这儿买几只狗——说是买,其实就是白要。说反正都是流浪狗,给他们处理还能赚点钱。小雨没同意,吵了一架。当时那个老板放狠话,说让我们小心点。”
陈小雨脸色变了:“你是说……可能是他们?”
“我只是猜。”小刘说,“但这一片,就他们跟我们有直接冲突。”
蓝梦记下了这个信息。她走到院子中央,从包里拿出罗盘。指针晃动,但没有明确指向——院子里残留的气息太杂了,有动物的,有人的,有恐惧的,有愤怒的,还有……一丝很淡的、不易察觉的邪气。
不是普通的破坏,可能涉及了别的什么东西。
“我需要去动物宿舍看看。”她说。
阿慧带她进了平房。里面是一排排的笼子,大多数空了,少数几个里面还有动物——都是胆子特别小、昨晚没敢跑出去的。它们缩在笼子角落,看见人靠近就发抖。
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但掩盖不住那股骚动和恐惧的气息。蓝梦一间间看过去,走到最里面那间时,她停下了。
这间是隔离室,给生病或新来的动物住的。现在里面只有两个笼子,都空了。但地板上,靠近墙角的位置,有一小滩暗红色的痕迹。
不是血。更粘稠,更暗,像是……某种液体干了之后的样子。
蓝梦蹲下来,用手指沾了一点,凑到鼻尖闻了闻。
一股甜腻的、带着铁锈味的腥气。
“这是什么?”阿慧也看到了。
“不知道。”蓝梦从包里取出个小玻璃瓶,小心地刮了一点装进去,“昨晚之前有吗?”
“肯定没有。”阿慧很肯定,“我每天早晚各打扫一次隔离室,昨天下午打扫的时候地板是干净的。”
所以是昨晚那帮人留下的。
蓝梦站起身,正要继续检查,突然听见外面院子里传来一阵骚动。
“找到了!找到豆豆了!”
是陈小雨的声音,激动得变调。
蓝梦和阿慧赶紧跑出去。院子里,一个穿着工装裤的中年男人抱着一只狗走进来。狗是黄色的土狗,体型不大,左后腿的位置空荡荡的,裹着纱布——正是登记册上那只叫“豆豆”的截肢狗。
豆豆看起来很虚弱,身上脏兮兮的,但眼睛还睁着,看见陈小雨时,尾巴轻轻摇了摇。
“在哪儿找到的?”陈小雨冲过去,接过豆豆,紧紧抱住。
“东边那个废弃水泥管里。”中年男人抹了把汗,“它躲在最里面,叫它也不出来。我爬进去才抱出来的。”
蓝梦看着豆豆。狗的状态不太好,呼吸急促,身体在微微发抖。但更让她在意的是,豆豆的右前爪上,沾着一点暗红色的东西——和她刚才在隔离室看到的一样。
“它爪子上是什么?”她问。
陈小雨看了看:“不知道……像是泥?但颜色有点怪。”
“先给它检查一下。”阿慧说,“看看有没有受伤。”
几个人抱着豆豆进了医疗室。蓝梦没跟进去,她走到那个中年男人面前:“大哥,谢谢您帮忙。您是在附近工作吗?”
“啊,我是收废品的,这一片我熟。”男人憨厚地笑笑,“这些小猫小狗可怜,能帮就帮呗。对了,我来的时候,在巷子口看见个东西,不知道跟昨晚的事有没有关系。”
他从口袋里掏出个小物件,递给蓝梦。
是个护身符。三角形的,红布缝制,上面用金线绣着奇怪的符号。但护身符从中间撕开了,像是被人用力扯坏的。
蓝梦接过护身符,手指碰到布料的瞬间,一股阴冷的气息顺着手臂窜上来。她赶紧松开手,护身符掉在地上。
“您没事吧?”男人吓了一跳。
“没事。”蓝梦从包里拿出张符纸,包住手,重新捡起护身符。这次阴冷感减轻了,但护身符上的气息依然让她不舒服——不是邪恶,是某种……强制性的、束缚性的力量。
“这是在哪捡的?”她问。
“就巷子口,狗肉馆门口不远。”男人说,“我早上路过看见的,觉得可能是那帮人掉的,就捡起来了。”
狗肉馆。又是狗肉馆。
蓝梦把护身符装进另一个玻璃瓶,和那滩暗红色液体放在一起。她谢过男人,给了他一点钱作为酬谢——男人起初不要,但蓝梦坚持,说算是给豆豆买营养品的,他才收下。
医疗室里,阿慧正在给豆豆做检查。除了虚弱和一点皮外伤,豆豆没什么大问题。但它很不安,一直在发抖,眼睛死死盯着门外,像是害怕什么东西。
“它爪子上那个红色的东西,”蓝梦问,“能洗下来一点给我吗?”
阿慧用棉签沾了点生理盐水,轻轻擦拭豆豆的爪子。棉签上沾了一些暗红色,蓝梦用另一张符纸包好。
做完这些,已经中午了。义工们轮流出去找动物,陆陆续续又找回来十几只。但还有八十多只下落不明。
蓝梦找了个安静角落,把猫灵放出来——它一直躲在背包里,因为外面人多眼杂,灵体状态容易被普通人看见引发恐慌。
“看出什么了吗?”猫灵跳上围墙,俯视整个救助站。
“那个护身符有问题。”蓝梦拿出玻璃瓶,“上面的气息……像是用来控制什么的。还有那滩红色液体和豆豆爪子上的东西,应该是同一种。”
猫灵凑近玻璃瓶闻了闻——虽然没嗅觉,但灵体对能量的感知比人类敏锐。
“是契约。”它突然说,“一种强制性的契约。用血和符咒混合,施加在动物身上,让它们服从命令。但这个护身符被撕坏了,说明契约被强行破除。”
蓝梦心里一沉:“你的意思是,昨晚那帮人……不是来破坏的,是来‘收债’的?这些动物身上被下了契约,他们是来带它们走的?”
“有可能。”猫灵说,“而且契约被破除,要么是施术者主动解除,要么是……有更强的力量干预了。”
更强的力量?会是什么?
蓝梦想起胡老给的引魂香。那东西能引动物灵体,如果点燃,也许能召唤来知道内情的灵体。但风险也大,屠宰场这种地方,谁知道会引来什么。
她正犹豫,手机又响了。这次是胡老。
“蓝姑娘,你那边怎么样?”胡老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急。
“找到了一些线索。”蓝梦把护身符和红色液体的事说了。
胡老沉默了一会儿,说:“你现在立刻离开那里。”
“什么?”
“那不是什么救助站。”胡老的语气严肃起来,“我刚打听到,那个地方……以前不只是屠宰场。六十年代那会儿,闹饥荒,有人在那儿搞邪教,用动物献祭,说是能换粮食。后来事情败露,头目被抓了,但仪式没完成,怨气一直留在那儿。”
蓝梦感觉后背发凉:“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如果有人想利用那些怨气,最好的办法就是在原址养动物——养很多动物,让它们产生恐惧、痛苦、依赖,这些情绪都是喂养怨气的养料。”胡老说,“等养肥了,再一次性收割。昨晚可能不是什么破坏,是……收割没成功,因为契约被意外破除了。”
蓝梦想起豆豆爪子上的红色液体,想起护身符上的束缚气息,想起院子中央罗盘指针的混乱指向。
一切都说得通了。
“那陈小雨他们……”她看向医疗室,陈小雨正抱着豆豆,温柔地喂它喝水。
“他们可能不知情。”胡老说,“或者,他们中有人知情。你得小心。我现在往你那儿赶,大概半小时到。在我到之前,什么都别做,尤其是别点引魂香——那东西在屠宰场点,等于往油锅里扔火柴。”
电话挂断了。蓝梦站在原地,脑子飞快转动。
如果胡老说的是真的,那么救助站本身可能就是个陷阱。陈小雨他们知道吗?那个看起来单纯善良的女孩,会是陷阱的一部分吗?
但豆豆的依赖是真的,那些义工眼里的焦急和泪水也是真的。除非他们都是影帝,否则很难装得那么像。
“现在怎么办?”猫灵问,“信谁?”
蓝梦看着院子里忙碌的人们。小刘在修理被砸坏的笼子,阿慧在整理药品,其他义工在准备食物和水,给找回来的动物们喂食。每个人脸上都是疲惫和担忧,但没有人放弃。
“我信我的眼睛。”她最终说,“但也要小心。猫灵,你去暗中观察,看看有没有人行为异常。我去跟陈小雨聊聊,套套话。”
猫灵点点头,身形变淡,消失在空气中。蓝梦整理了一下表情,走向医疗室。
陈小雨还在陪着豆豆。狗已经睡着了,呼吸平稳了些,但爪子偶尔会抽搐一下,像是在做噩梦。
“它睡着了。”陈小雨轻声说,给豆豆盖上小毯子,“蓝小姐,今天真的谢谢您来。您一来,我心里踏实多了。”
蓝梦在她旁边坐下:“你们这个救助站,开了多久了?”
“快两年了。”陈小雨说,“最开始是我和阿慧两个人,在自家阳台养了几只流浪猫。后来越救越多,家里放不下,就租了这里。这儿便宜,地方大,虽然以前是屠宰场,但收拾收拾也能用。”
“租金谁付的?”
“一个好心人赞助的。”陈小雨说,“是个企业家,姓王,他也喜欢动物。他说这地方空着也是空着,就低价租给我们,还捐了一笔启动资金。没有他,我们根本撑不起来。”
姓王的企业家。蓝梦记下了。
“王先生经常来吗?”
“不常来,他很忙。但每个月会派人送一次物资,狗粮猫粮、药品什么的。”陈小雨说着,突然想起什么,“对了,昨晚出事前,王先生的人刚来过,送了一批新笼子。我们还说这下能多救一些动物了,结果晚上就……”
她眼圈又红了。
蓝梦拍拍她的肩:“送笼子的人,长什么样?”
“是个年轻人,戴着口罩和帽子,看不清脸。但说话挺客气的,帮我们把笼子搬进来就走了。”陈小雨回忆着,“哦,他走的时候掉了个东西,我捡起来想还给他,但他已经开车走了。”
“什么东西?”
“一个小木牌,跟你包里那个有点像。”陈小雨比划着,“也是三角形的,上面刻着字,但我看不懂。”
木牌。又是木牌。
蓝梦心里警铃大作。胡老给的涤尘令也是木牌,虽然形状不同,但材质和气息很像。如果王先生的人也有类似的东西,那这个王先生很可能也是圈内人——懂玄学、懂术法的人。
“那个木牌还在吗?”她问。
“在,在我宿舍。”陈小雨说,“我去拿。”
她离开医疗室。蓝梦看着熟睡的豆豆,伸手轻轻摸了摸它的头。狗在睡梦中呜咽了一声,爪子又抽搐了一下。
就在这时,豆豆突然睁开眼睛。
不是慢慢睁开,是猛地睁开,瞳孔放大,眼神空洞,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它的喉咙里发出低低的、不像是狗能发出的声音,像是呜咽,又像是……念咒。
蓝梦立刻后退一步,从包里摸出符纸。
但豆豆只是睁了几秒钟眼,就又闭上了,恢复平静,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猫灵的声音在蓝梦脑海中响起:“它被附身了。虽然只有一瞬间,但有东西借它的眼睛在看——在看我们。”
蓝梦的心沉到谷底。事情比她想的更复杂。
陈小雨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个小木牌。确实是三角形的,比胡老给的那个大一些,上面的刻纹更复杂。蓝梦接过木牌,入手冰凉,一股熟悉的束缚感传来——和那个护身符同源,但力量更强。
“就是这个。”陈小雨说,“我一直想找机会还给王先生,但联系不上他。打电话没人接,发信息也不回。”
蓝梦把木牌装进包里:“这个先放我这儿吧。等联系上王先生,我帮你还。”
“好。”陈小雨点头,又看向豆豆,“蓝小姐,豆豆它……真的会没事吗?”
“会没事的。”蓝梦说,但心里没底。
她借口要出去找其他动物,离开了医疗室。在院子里,她找到小刘,旁敲侧击地打听王先生的信息。
小刘知道的也不多:“我只见过王先生一次,去年圣诞节他来送温暖,给每只动物都带了礼物。人挺和气的,就是……有点怪。”
“怎么怪?”
“他一直戴着墨镜,晚上也戴。”小刘回忆着,“而且他好像特别怕狗。有只小狗想亲近他,他躲得老远,脸色都白了。我当时还想,这么怕狗的人,怎么会赞助动物救助站?”
怕狗的人赞助救助站?确实怪。
蓝梦又问了几个义工,得到的描述都差不多:王先生,四十多岁,总是戴墨镜,说话客气,但从不靠近动物,每次来都是匆匆来匆匆走。
而送物资的那个年轻人,大家都没看清脸,只知道他每次来都戴口罩帽子,搬完东西就走,几乎不说话。
线索越来越多,但拼图还是缺了关键几块。
下午三点,胡老到了。他没进救助站,而是打电话让蓝梦出来见面。两人在救助站旁边的小树林里碰头。
胡老听完蓝梦的讲述,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木牌给我看看。”他说。
蓝梦递过去。胡老接过木牌,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这是‘控魂令’。”他声音发沉,“比护身符高级得多,能同时控制多个目标。如果动物身上被下了这种令,它们就算跑到天涯海角,施术者一个念头就能让它们回来。”
“所以昨晚那帮人,是来收这些被控制的动物的?”蓝梦问。
“不止。”胡老指着木牌角落的一个符号,“看见这个了吗?这是‘献祭’的标记。这些动物被控制,养在这里,不是为了救助,是为了……养肥了献祭。”
“献祭给谁?”
“给这片土地的怨灵。”胡老说,“六十年代那个邪教,他们相信用动物献祭,能唤醒地下的‘粮神’,换来无尽的粮食。但仪式被打断了,怨灵被困在地下,一直饿着。如果有人想利用这股力量,就得先喂饱它——用足够多的、充满恐惧和痛苦的动物灵魂来喂。”
蓝梦想起隔离室地板上的红色液体,那可能就是献祭仪式的痕迹。豆豆爪子沾到,说明它可能接触过仪式现场。
“那为什么契约被破除了?”她问,“如果仪式已经开始了,为什么会中断?”
胡老看着救助站的方向:“只有一个可能——有更强的力量干预了。也许是某个动物灵体反抗了,也许是……有别的术士插手了。”
更强的力量。蓝梦想起豆豆刚才那一瞬间的异常。难道是豆豆自己的灵魂反抗了?但它只是一只普通的狗,哪来的力量?
除非……它不是普通的狗。
“我得进去看看那些动物。”胡老说,“尤其是那些找回来的。它们可能都沾了献祭的痕迹。”
两人回到救助站。胡老伪装成蓝梦请来的兽医,开始给找回来的动物检查。他检查得很仔细,每只动物都要看眼睛、看爪子、听心跳。
检查到第八只的时候,他停住了。
那是一只黑猫,年纪很大了,眼睛是浑浊的蓝色。胡老翻开它的眼皮,瞳孔深处,有一点几乎看不见的红光。
“这只被标记了。”他低声对蓝梦说,“献祭标记在眼睛里。等到月圆之夜,标记激活,它的灵魂就会被抽走,成为怨灵的食物。”
蓝梦数了数,找回来的三十多只动物里,有十一只眼睛里都有那种红光。比例很高,说明献祭仪式已经进行到一定程度了。
“月圆之夜是什么时候?”她问。
“后天。”胡老说,“所以昨晚那帮人才急着来收网。但他们没想到,契约被破了,动物跑散了。现在他们肯定在到处找这些被标记的动物,因为如果月圆之夜凑不齐数量,献祭失败,反噬会很严重。”
“反噬会怎样?”
“施术者会被怨灵反噬,灵魂成为新的祭品。”胡老说,“所以不管这个王先生是谁,他现在肯定急疯了。他会用一切办法,在明晚之前找回所有被标记的动物。”
正说着,外面突然传来汽车引擎声。好几辆车,停在救助站门口。
蓝梦和胡老对视一眼,悄悄走到窗边往外看。
门口停着三辆黑色suv,车上下来七八个人,都穿着黑西装,戴着墨镜。为首的一个人,四十多岁,身材微胖,也戴着墨镜——正是义工们描述的王先生。
只是此刻的王先生,完全没有“和善企业家”的样子。他脸色阴沉,一下车就直奔院子中央,对迎上去的陈小雨厉声呵斥:
“我听说昨晚出事了?动物都跑光了?你们怎么搞的!”
陈小雨被他吼得一愣,小声解释:“昨晚有一群蒙面人闯进来……”
“我不管什么蒙面人!”王先生打断她,“我投了这么多钱,你们连这点事都办不好?那些动物呢?找回来多少?”
“找回来三十多只……”陈小雨的声音更小了。
“才三十多只?”王先生的声音拔高,“剩下的呢?尤其是那些有病的、残疾的、年纪大的,都找回来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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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关注点很奇怪。不关心动物有没有受伤,不关心义工有没有事,只关心动物找回来多少,尤其是那些体弱多病的。
蓝梦更加确定,这个人有问题。
王先生带着手下,开始挨个检查找回来的动物。他看得很仔细,每看一只,就在手里的平板上记着什么。当他看到那些眼睛里有红光的动物时,表情明显放松了一些。
“这些先带走。”他对手下说,“送去我们的医疗中心,好好照顾。”
几个手下就要去搬笼子。陈小雨拦住了:“王先生,这些动物刚受惊吓,不适合再移动。而且我们这儿有兽医,可以照顾……”
“你们这儿连安全都保障不了,还照顾什么?”王先生不耐烦地推开她,“让开,我是赞助人,我有权决定怎么处理这些动物。”
眼看冲突就要升级,胡老走了出去。
“这位先生,我是兽医。”他挡在笼子前,“这些动物确实不适合移动。尤其是这只黑猫,有心脏病,再受惊吓可能会猝死。”
王先生盯着胡老,墨镜后的眼神看不清楚,但语气很不善:“你谁啊?这儿有你说话的份吗?”
“我是蓝小姐请来帮忙的。”胡老不卑不亢,“蓝小姐是阿香婆婆介绍来的,阿香婆婆您认识吧?”
听到“阿香”这个名字,王先生明显僵了一下。他沉默了几秒钟,突然笑了,虽然笑得很假。
“原来是阿香的朋友,那误会了。”他摆摆手,让手下退开,“既然有专业兽医在,那就先不移动了。但是……”
他看向陈小雨:“剩下的动物必须尽快找回来。我加派人手帮你们找。明晚之前,所有动物必须全部找回——一只都不能少。”
说完,他转身就走,上车前又回头看了一眼救助站,眼神阴冷。
车队离开了。陈小雨松了口气,对胡老道谢:“胡爷爷,谢谢您。刚才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没事。”胡老拍拍她的肩,“你做得对,动物确实不该再移动了。不过……”
他看向蓝梦:“我们得谈谈。”
三人回到医疗室。胡老关上门,布了个简单的隔音结界。
“那个王先生,身上有很重的阴气。”他开门见山,“他戴墨镜不是因为怕光,是因为他的眼睛……可能已经不像人的眼睛了。长期接触邪术,身体会被侵蚀。我怀疑,他就是那个想完成献祭仪式的术士。”
陈小雨惊呆了:“什么献祭?什么仪式?王先生他……”
“小雨,你听我说。”蓝梦按住她的肩,“这个救助站,可能从一开始就是个骗局。王先生赞助这里,不是为了救助动物,是为了把动物养在这里,用它们的恐惧和痛苦喂养地下的怨灵。等到数量够了,他就会一次性献祭,换取他想要的东西——可能是力量,可能是寿命,可能是什么别的东西。”
陈小雨脸色煞白,嘴唇发抖:“不可能……他给我们钱,给我们物资,他还说……说动物是人类的朋友,我们应该保护它们……”
“那是为了获取你们的信任。”胡老叹气,“你们越是真心对待这些动物,动物对你们的依赖和感情就越深,它们被献祭时产生的痛苦和恐惧也就越强烈——这正是怨灵最喜欢的养料。”
陈小雨瘫坐在椅子上,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她看着医疗室里熟睡的动物们,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所以……我们这两年救的动物,不是在救它们,是在……害它们?”
“你们不知情,所以罪不在你们。”蓝梦说,“但现在我们知道了,就必须阻止他。明晚就是月圆之夜,他一定会想办法完成献祭。”
“怎么阻止?”陈小雨抬起头,眼神里有了决绝,“要我做什么,我都做。我不能让这些孩子再受苦了。”
胡老从怀里掏出几张符纸:“首先,我们要保护已经找回来的动物。这些符纸你们贴在笼子上,能暂时屏蔽献祭标记的感应。这样王先生就找不到它们了。”
“其次,”蓝梦说,“我们要找到剩下的动物,尤其是那些被标记的。如果被王先生先找到,就麻烦了。”
“怎么找?”陈小雨问,“这一片这么大,八十多只动物,我们人手不够……”
蓝梦拿出胡老给的引魂香。
“用这个。”她说,“但风险很大。香一点,所有动物灵体都会过来,包括那些……不太好的东西。而且王先生可能也会感应到,他会知道我们在干什么。”
“管不了那么多了。”陈小雨擦干眼泪,“只要能救它们,冒点险也值得。”
计划定了下来。陈小雨去通知其他义工——但不说真相,只说晚上要举行一个祈福仪式,请大家都来帮忙。胡老和蓝梦准备法阵和符咒。
猫灵一直没说话,蹲在窗台上看着。等陈小雨出去了,它才开口:
“那个王先生,刚才离开的时候,我在他车上留了标记。”它说,“一只老鼠灵——我今早在这附近认识的。它会跟着车,看看王先生去哪儿,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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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梦惊讶地看着它:“你什么时候收服的老鼠灵?”
“就你们说话的时候。”猫灵甩甩尾巴,“虽然我不能产生业障,但指挥个把小动物还是可以的。那只老鼠生前被猫追掉进油锅死的,怨气很重,但脑子还行,听懂人话。我答应它,事成之后给它超度,它就乐意帮忙了。”
胡老笑了:“你这小猫灵,还挺机灵。”
“那是。”猫灵得意地扬起下巴,“不然怎么配当未来的……”
它突然停住,看向蓝梦。蓝梦正捂着胸口,脸色发白,额头冒出冷汗。
“又发作了?”胡老赶紧扶住她,“你今天是不是又用灵力了?”
“就……一点寻踪术。”蓝梦喘着气,“我以为固本丹能撑住……”
胡老给她把了脉,脸色凝重:“你这不是普通的灵力透支,是灵力反噬在侵蚀你的生命力。再这样下去,你撑不过三个月。”
医疗室里一片沉默。猫灵从窗台跳下来,蹲在蓝梦脚边,抬头看着她,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担忧。
“没事。”蓝梦勉强笑笑,“三个月够了。帮猫灵收集完365颗星尘,我就……”
“你就怎样?”猫灵打断她,“你就死了?那我收集星尘还有什么意义?我想当人,是想体验活着的感觉,不是想用你的命换我的命!”
它的声音在发抖。蓝梦从没见过它这么激动。
“猫灵说得对。”胡老叹气,“你必须立刻停止使用灵力,静养至少一个月。否则别说三个月,一个月你都撑不到。”
“可是今晚……”蓝梦看向窗外,天色已经开始暗了。
“今晚我来。”胡老说,“我虽然老了,但这点事还能应付。你就在旁边看着,需要的时候提醒一下就行。”
蓝梦还想说什么,但胸口一阵剧痛,让她说不出话。她只能点头。
傍晚六点,义工们陆续回来了。陈小雨按照胡老的指示,在院子中央清理出一片空地,用白石灰画了一个复杂的法阵。法阵中央摆着香炉,胡老把引魂香插进去。
“等天完全黑了,月亮出来,我就点香。”胡老对众人说,“香点燃后,所有人待在法阵外,不要出声,不要乱动。不管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不要离开法阵范围——法阵能保护你们。”
义工们虽然不知道具体要干什么,但都信任陈小雨,一个个点头答应。
天色越来越暗。深秋的夜晚来得早,不到七点,天就全黑了。月亮慢慢爬上来,是个接近满月的银盘,月光惨白,照在废弃的屠宰场上,给一切都蒙上了一层诡异的银辉。
胡老站在法阵中央,抬头看了看月亮,又看了看时间。
七点一刻。时辰到了。
他划了根火柴,点燃引魂香。
香头亮起一点红光,青烟袅袅升起。那烟很奇怪,不散,反而像有生命一样,在空中盘旋、凝聚,最后化作一条细细的烟线,笔直地升向夜空。
一开始很安静,只有风吹过废墟的呜呜声。
然后,远处传来了第一声狗叫。
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很快,四面八方都传来了动物的叫声。狗吠、猫叫、鸟鸣,甚至还有老鼠的吱吱声。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月光下,能看到黑影在废墟间穿梭、奔跑,朝救助站的方向汇集。
最先到的是几只流浪狗。它们从围墙缺口钻进来,小心翼翼地看着院子里的人类,然后被引魂香的烟雾吸引,慢慢走进法阵范围,趴下来,不再叫了。
接着是猫。一只,两只,三只……十几只猫从各个角落冒出来,有的跳上围墙,有的从排水管钻出来,都朝着香炉的方向聚拢。
越来越多的动物出现。有鸟落在围墙上,有刺猬从草丛里滚出来,甚至还有几条蛇——虽然义工们吓得够呛,但蛇只是盘在法阵边缘,没有攻击任何人。
短短半小时,院子里已经聚集了上百只动物。它们都很安静,围着香炉,眼睛盯着那柱缓缓燃烧的香。
蓝梦数了数,救助站跑丢的动物,回来了一大半。但那些眼睛里有红光的,只回来了五只。还有六只下落不明。
就在她担心的时候,围墙外突然传来汽车引擎声。
不止一辆。
胡老脸色一变:“他来了。”
话音未落,三辆黑色suv冲进院子,急刹车停下。王先生从第一辆车上下来,这次他没戴墨镜——他的眼睛暴露在月光下,果然是异常的:瞳孔是血红色的,眼白布满黑丝,完全不像人类的眼睛。
他身后跟着十几个手下,都拿着棍棒、网兜,还有几个提着奇怪的箱子。
“胡老,蓝小姐,你们这是干什么?”王先生的声音阴冷,“私自举行招魂仪式,可是违法的。”
“违法的是你吧,王老板。”胡老挡在法阵前,“用活物献祭,喂养怨灵,这可是邪术中的邪术。”
王先生笑了,笑声尖锐刺耳:“邪术?只要能获得力量,什么术都是好术。胡老,你都这把年纪了,还管这些闲事干嘛?不如加入我,等我获得了‘粮神’的力量,分你一点,让你多活几十年,不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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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兴趣。”胡老冷声说,“这些动物,你一个都别想带走。”
“那可由不得你。”王先生一挥手,“动手!”
手下们冲上来。但他们刚靠近法阵,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了——胡老提前布了防护结界。
王先生冷笑:“雕虫小技。”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正是那种三角形的控魂令,但比陈小雨捡到的那个大得多。他咬破手指,把血滴在木牌上,木牌顿时发出刺目的红光。
红光照射下,法阵的防护结界开始波动、变薄。
胡老脸色变了:“他在用献祭标记的力量冲击结界!那些被标记的动物在哪里?它们身上的标记会响应控魂令!”
话音刚落,法阵里那五只眼睛里有红光的动物,突然开始躁动。它们站起来,眼睛里的红光越来越亮,喉咙里发出低吼,一步步朝法阵边缘走去——朝着王先生的方向。
“不!”陈小雨想冲过去拦住它们,被蓝梦拉住了。
“别去!它们现在被控制了!”
五只动物走出法阵,走到王先生脚边,温顺地趴下。王先生抚摸着那只黑猫的头,笑容狰狞:“看,它们知道自己该去哪儿。”
“还有六只。”他数了数,“还差六只,献祭就能完成了。胡老,蓝梦,你们要是识相,就把剩下的交出来。不然……”
他手下的一个人,从车里拖出一个笼子。笼子里是一只小狗,很小,可能只有几个月大,吓得瑟瑟发抖。
王先生打开笼子,拎出小狗,手指在它额头一点。小狗惨叫一声,额头浮现出一个红色的印记——献祭标记。
“你们每拖延一分钟,我就多标记一只无辜的动物。”王先生说,“直到凑齐数量为止。你们是救,还是害,自己选。”
蓝梦气得浑身发抖。但她现在的状态,别说动手,连站着都勉强。猫灵在她脚边焦急地转圈,但它不能出手——胡老说了,它现在产生任何业障,污染会反弹。
就在僵持不下的时候,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奇怪的叫声。
不是狗叫,不是猫叫,是……像是很多动物一起发出的、有节奏的叫声。
所有人都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月光下,废墟的阴影里,走出来一群动物。
领头的是豆豆——那只三条腿的狗。它走得很稳,眼神清澈,完全没有被控制的样子。它身后跟着其他五只眼睛里有红光的动物,还有……十几只没有被标记的动物。
它们排着队,一步步走进院子,走到法阵和王先生之间,停了下来。
豆豆抬起头,看着王先生,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那声音不像是在威胁,更像是在……谈判?
王先生愣住了:“怎么可能……你们的标记应该已经激活了,应该服从我才对……”
胡老突然明白了:“是豆豆。它是这些动物的‘头领’。动物之间有它们自己的社会结构,如果头领足够强大,能够保护族群不受侵害。豆豆的灵魂……比我们想的更强大。”
蓝梦想起豆豆那一瞬间的异常,想起它爪子上的献祭痕迹。也许豆豆不是偶然沾到的,它是故意接触仪式,用自己的力量去抵抗、去保护其他动物。
王先生气急败坏,举起控魂令,想把所有动物强行控制。但豆豆突然仰天长啸——那是一声无比嘹亮、无比悲壮的狗吠,在夜空中回荡。
随着这声吠叫,所有动物——法阵里的,王先生身边的,刚走进来的——全都抬起头,跟着一起叫了起来。
上百只动物齐声吠叫、嘶鸣,声音汇聚成一股强大的声浪,冲击着控魂令的红光。红光开始闪烁、变暗,王先生手里的木牌出现了裂痕。
“不可能……不可能!”他尖叫着,咬破舌尖,喷出一口血在木牌上,想强行催动。
但太迟了。
豆豆带着动物们,一步步向前。它们没有攻击,只是靠近,用身体组成一道墙,把王先生和他的手下围在中间。
月光下,这些曾经被遗弃、被伤害、被利用的动物们,眼神坚定而平静。它们不再恐惧,不再痛苦,它们只是……站着,用存在本身宣告:我们不是祭品。
王先生的手下一个接一个扔下武器,跪倒在地。他们只是拿钱办事的普通人,哪见过这种场面,早就吓破了胆。
最后只剩下王先生一个人,站在动物围成的圈里,手里握着破裂的木牌,眼神疯狂。
“你们……你们这些畜生……”他喃喃着,突然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朝豆豆冲过去,“去死吧!”
匕首刺出的瞬间,时间好像变慢了。
蓝梦想冲上去,但腿软动不了。胡老想施法,但来不及。猫灵……猫灵动了。
它不能产生业障,但它可以选择不产生业障的方式。
它没有攻击王先生,而是扑向了那把匕首。
半透明的灵体穿过匕首的实体,但在接触的瞬间,猫灵用尽全力,把一丝净化过的星尘之力注入匕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