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青云早有准备,当即抬手示意,帐外亲兵立刻捧着一卷卷宗快步入内呈上。
他接过卷宗,躬身回道:“回王爷,属下已然让人连夜核查了乌兰、图雅两城守将的底细,尽数整理在此。
据查实,眼下驻守乌兰城的东蛮主将,名叫巴托,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年轻将领,此前在东蛮部族里,从未立过什么拿得出手的战功,算得上是无名之辈。”
“巴托……”
周宁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缓缓转过身来,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带着几分自嘲与无奈的冷笑,眼底却是寒芒骤盛。
无名之辈?
一个初出茅庐的年轻蛮将,首战便正面击溃了身经百战的卢开山,一战斩落我镇东军五万精锐,连克两座重镇,将两路大军死死扼住。
这般战绩,放眼整个东蛮,都足以称得上是震古烁今,何其辉煌!
这哪里是什么无名之辈,分明是东蛮悄然崛起的一头蛰伏猛虎!
一念及此,周宁只觉心头寒意更甚,他知道,这一次,他们怕是真的遇上劲敌了。
时光飞逝,三日光阴弹指而过,北疆的风卷着黄沙,日日掠过苍茫的城池与旷野,却始终不见半点兵戈相向的动静。
镇北王周宁的大军,竟像是彻底沉寂了一般,在这三日里没有透出半分异动,既无增兵驰援,也无调兵反攻的迹象,连斥候游骑的探查频次,都显得平静得过分。
这份反常的沉寂,落在乌兰城主将巴托的心头,却化作了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霾与疑虑,让他坐立难安。
他凭城远眺,望着南方巴兰城的方向,剑眉紧蹙,眼底凝着深深的不解。
按常理而言,卢开山五万镇东军折戟乌兰城下,这般大败的消息传回,那位素有大周战神之名的镇北王周宁,必然会震怒勃发,或是火速调兵复仇,或是重整旗鼓强攻,断然不可能这般按兵不动,毫无声息。
这根本就不是周宁素来雷厉风行、杀伐果决的行事风格!
帐内案几上,铺着最新的探报,字迹清晰的写着,李俊锋所部与卢开山残部已然合兵一处,尽数退守巴兰城,两军联营固守,壁垒森严,非但没有半分要出兵反攻图雅城的意思,反倒连出城探查的兵马都少了大半,只守不攻,稳如磐石。
这般诡异的平静,比漫天刀兵的杀伐更让人心悸。
巴托指尖重重叩在案几的探报上,骨节轻响,眸色沉凝,终于忍不住沉声唤来身前躬身待命的斥候,语气里带着几分难掩的凝重与质问:“你再据实回禀,周宁的主力大军,当真还滞留在蛮牛城,半步未动?”
那斥候连忙躬身,语气笃定,字字铿锵,半点不敢含糊:“回将军!属下麾下的暗探布遍蛮牛城周遭百里地界,日夜探查,绝无半分差错!周宁亲率的十万镇北亲卫军,此刻依旧尽数屯驻在蛮牛城内,城防严密,兵马未动,此事千真万确,绝无虚假!”
“知道了。”
巴托缓缓颔首,语气平淡的摆了摆手,示意那斥候退下。帐帘落下,隔绝了外头的风沙与喧嚣,帐内的气氛瞬间沉郁下来,只剩他一人立在原地,眉宇间的疑云更浓。
片刻后,他侧过头,目光落在身侧一直沉默伫立的副将巴虎身上。
巴虎是他的亲弟,性子素来刚猛直率,骁勇善战,却是少了几分运筹帷幄的心思。
巴托沉声发问,声音里带着几分征询,也带着几分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顾虑:“巴虎,你随我征战多年,说说看,依你之见,这三日按兵不动的周宁,接下来究竟会作何打算?”
巴虎闻言,粗犷的脸上露出几分不耐,大手一挥,嗓门洪亮,带着蛮人骨子里的悍勇与急躁,瓮声瓮气的回道:“大哥,你问我这个,我还能去问谁?那周宁心思深沉如渊,谁能猜透他的盘算!依我看,想这些弯弯绕绕的东西纯属白费功夫,咱们手握两座坚城,麾下铁骑士气正盛,与其在这里疑神疑鬼、纠结不前,不如直接点齐兵马,挥师南下强攻巴兰城!管他周宁有什么算计,直接打过去便是!”
闻言,巴托却是缓缓摇了摇头,眼底的凝重非但没有散去,反倒添了几分深深的忧色,他缓步走到舆图前,指尖落在蛮牛城与乌兰城之间的地界,语气低沉,字字都透着清醒的认知:“你只知强攻,却忘了我们眼下的处境。我所忧心的,从来都不是巴兰城里的那两路残兵,而是蛮牛城里的周宁!”
他顿了顿,眸色沉如寒潭,声音也压低了几分,带着几分忌惮:“卢开山五万大军兵败,这般奇耻大辱,周宁不可能忍得下去。我怕的是,他此番按兵不动,根本就是在隐忍蓄力——他怕是已经得知了战败的消息,正在暗中调集北疆所有可用的兵马,打算倾巢而出,举全部之力杀奔而来!”
话音落时,帐内的空气都仿佛冷了几分。
巴托转过身,看着一脸桀骜的巴虎,语气凝重无比,一字一句道:“若是真到了那一步,我们这点兵力,守两座城池已是勉强,根本就挡不住周宁亲率的十万精锐,还有那支所向披靡的黑甲卫!一旦他的主力大军合围而来,我们便是插翅难飞,届时,才是真正的大麻烦!”
巴虎闻言,粗犷的眉头拧起,黝黑的脸上难得露出几分思忖之色,沉吟片刻,一双虎目陡然迸出几分悍烈的精光,抬眼看向巴托,瓮声瓮气的开口,语气里满是杀伐果断的锐气:“大哥,既然你怕那周宁调黑甲卫过来合围,那不如就先下手为强!我亲自领着几万铁骑,去半道上设伏,截杀那支赶来汇合的黑甲卫便是!大哥你觉得此计如何?”
这话一出,巴托眸底瞬间精光爆闪,整个人都为之一振,先前眉宇间的沉郁与忧思,竟在这一刻消散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