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万精锐!
东蛮最引以为傲的虎狼之师!
他唯一的亲弟巴虎!
尽数战死!无一生还!
这几个字,像是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进巴托的脑海,刺穿了他的五脏六腑。
刹那间,巴托只觉得双耳嗡嗡作响,脑子里像是被万千惊雷炸开,轰鸣不止,斥候后面还在说着什么,那些关于伏击的细节,关于黑甲卫的狠戾,关于尸山血海的一线天,他一个字都听不清了。
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一个声音,在他的脑海里反复回荡,震得他神魂俱裂——巴虎死了,他的弟弟,死了。
巴托的身躯,在这一刻剧烈地颤抖起来。那不是恐惧,是极致的悲恸,是深入骨髓的绝望,是焚尽理智的滔天狂怒。
他半生戎马,在北疆杀得尸横遍野,手上染血无数,早已将生死看淡,可唯有巴虎,是他逆鳞中的逆鳞,是他铁血心肠里唯一的柔软。
他们自幼相依为命,从草原的泥泞里厮杀出来,他护着巴虎长大,巴虎陪着他登顶东蛮大将之位,他是主帅,巴虎便是他最锋利的刀,是他最坚实的盾,是他在这冰冷世间,唯一的亲人。
如今,这把刀断了,这面盾碎了,他的亲人,没了。
议事厅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巴托粗重而急促的喘息声,那喘息声越来越沉,越来越烈,像是一头濒临暴怒的凶兽,在压抑着即将冲破枷锁的狂吼。
他猩红的双目死死盯着前方,眸底的血色几乎要溢出来,脸上没有半分表情,可那周身的寒气,却让厅内所有的亲兵都噤若寒蝉,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像是凌迟。
不知过了多久,那股冲垮理智的眩晕与悲恸才稍稍褪去,巴托缓缓松开了攥着斥候衣领的手,斥候重重跌落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却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巴托的胸膛剧烈起伏,喉间发出低沉的、如同困兽般的嘶吼,他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悲恸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片冰封的寒冽与焚天的杀意,那杀意浓得化不开,几乎要将整座将军府都焚烧殆尽。
“说,”他的声音沙哑得可怕,却字字清晰,带着斩钉截铁的冷硬,“一线天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斥候不敢耽搁,挣扎着爬起来,将自己打探到的一切,尽数禀明。
从黑甲卫如何封堵一线天隘口,如何以箭雨收割性命,如何将五万东蛮精锐困死在绝地,如何斩尽杀绝不留一个活口,再到二将军巴虎血战至死、尸骨埋于尸山之中的始末,一字一句,娓娓道来。
每听一句,巴托攥紧的拳头,指节便更白一分,骨节咔咔作响,仿佛要将自己的骨头捏碎。
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珠,顺着指缝滴落,落在冰冷的青石上,晕开刺目的红,可他却浑然不觉,仿佛那掌心的痛,远不及心口的万分之一。
一线天,黑甲卫,关项天,还有那大周镇北王——周宁!
这些名字,如同烙铁,狠狠烫在巴托的心头,刻进了他的骨血里。
当斥侯说完最后一个字,议事厅里的寒气,已然凝到了极致。
巴托缓缓抬起头,望向大周镇北王的方向,那双猩红的眸子里,翻涌着毁天灭地的恨意与杀气,那杀气冲天而起,几乎要冲破屋顶,直上云霄。
他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唇角勾起一抹嗜血而狰狞的弧度,那抹弧度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彻骨的冰冷与决绝。
“好,好得很!”
巴托一字一顿,声音里裹着冰与火,裹着血海深仇,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血的腥气。
他要报仇!
他要踏平大周!
他要亲手斩了关项天,屠尽那支嗜血的黑甲卫,让他们为五万东蛮儿郎偿命!
他要提兵南下,直取周宁项上人头,将那镇北王的头颅斩下,祭奠他的亲弟!
他要让周宁麾下所有的兵马,所有的子民,都为他的弟弟巴虎,陪葬!
这恨意,入骨入髓,不死不休!
今日巴虎的血,他日,必让大周,以百倍、千倍的血来偿!
朔风卷着雪沫,狠狠拍打在将军府的窗棂上,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巴托立在原地,魁梧的身躯如同一尊即将喷发的火山,周身的杀意与戾气,已然凝成了实质,笼罩了整座图雅城。
东蛮的天,彻底变了。一场席卷天地的血色风暴,正从这图雅城,悄然酝酿,即将呼啸而来。
数日之后,朔风浩荡,烟尘卷地,一支玄甲铁骑踏破东蛮的苍茫暮色,浩浩荡荡行至蛮牛城下。
黑甲卫的旌旗猎猎翻飞,玄色旗面上绣着的狼纹在风里张牙舞爪,透着凛凛杀伐之气。
马蹄踏在冻土之上,沉闷的声响连成一片,如惊雷滚过大地,整支铁骑军容严整,甲胄凝霜,虽经连日奔行,却无半分疲态,唯有一身浴血征战后的沉凝锐气,压得天地间都静了几分。
关项天一身玄黑重甲,端坐于高头战马之上,墨色披风被朔风掀得烈烈作响,他面容冷硬,眉眼沉肃,下颌线绷成凌厉的弧度,唯有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凝着历经百战的沉稳与锋芒。
五万东蛮精锐的血,一线天的尸山血海,都成了他眼底沉淀的风霜,半点不曾外露。
这支缔造了北疆大捷的铁血之师,终于抵达了蛮牛城。
城门洞开,吊桥缓缓放下,蛮牛城头的守军尽数躬身而立,目光里满是敬畏与尊崇。
而城门之下,一道挺拔卓绝的身影,正立在寒风之中,一身黑色王袍衬得他身姿隽朗,气度沉渊,正是镇北王周宁。
他竟亲自出城相迎。
满城将士皆是心头震动,镇北王身居高位,执掌数十万大军,便是赵飞虎等人,也未必能得他这般礼遇,今日却为关项天,为这支黑甲卫,亲立城下,足见这份功勋与这份情分,在镇北王周宁心中的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