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或许是唯一的选择。
可这一逃，便是把东蛮西部的万里河山，拱手让人啊。
康尼闭上眼，喉间涌上一股腥甜，却终究是哑着嗓子，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朔风更烈，卷着漫天雪沫子，狠狠抽打在图雅城斑驳的城墙上。
不过半日功夫，城外已是黑压压一片——大周铁骑的玄甲在雪光下泛着冷冽的寒芒，旌旗上的“周”字猎猎作响，如同一头蓄势待发的猛兽，死死盯住了这座孤城。
马蹄声骤停，周宁勒住缰绳，玄色披风被风掀起，露出甲胄下线条冷硬的下颌。
他抬手，身后数万大军瞬间噤声，连风雪呼啸的声音，都在此刻清晰了几分。
“康尼老将军何在？”
清冽的声音裹挟着内力，穿透厚重的城门，直直撞进议事厅。
厅内众人皆是一颤，年轻将领脸色煞白，下意识地攥紧了腰间佩剑。
康尼猛地睁开眼，眼底的浑浊被一抹决绝取代，他推开搀扶的亲兵，踉跄着走到厅门处，扬声喝道：“镇北王休要张狂！图雅城虽弱，却也容不得你这般耀武扬威！”
“耀武扬威？”周宁低笑一声，声音里满是不屑，“老将军既知金蛮城已破，巴托授首，何必还要困守这孤城，让全城将士百姓为东蛮王室陪葬？”
这话像一把尖刀，狠狠扎进众人心口。
是啊，守得住吗？金蛮城固若金汤，尚且挡不住周宁的铁骑，何况这图雅城，本就是一座无险可守的边城。
康尼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喉间的腥甜险些压不住。
他死死咬着牙，正要斥骂，却听周宁的声音再次传来，这一次，竟带了几分劝降的意味：“本王知晓，东蛮陛下早已弃城西逃，司马南自身难保，根本无暇顾及你们。尔等皆是沙场老将，何必为昏君殉葬？”
“开门献城者，本王既往不咎，仍许尔等镇守旧地；负隅顽抗者，城破之日，鸡犬不留！”
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厅内瞬间炸开了锅。
“老将军！不能守了！”方才提议东撤的年轻将领扑通跪倒在地，声音发颤，“末将愿率部献城，保全城百姓性命！”
“竖子！”康尼怒喝一声，抬手便要抽刀，却被身旁的亲兵死死拉住。
“将军息怒！”亲兵哽咽道，“城中粮草只够三日，将士们已是饥寒交迫，如何守城？再说再说城外的铁骑，怕是一个时辰便能踏破城门啊！”
康尼的手僵在半空，望着厅内一张张或惶恐、或哀求的脸，又听着城外隐约传来的铁骑嘶吼，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他踉跄着后退两步，撞在冰冷的柱子上。
窗外的风雪，似乎更冷了。
周宁勒马立在城下，目光锐利如鹰隼，紧紧盯着那扇紧闭的城门。
他知道，攻心为上，此刻图雅城内，怕是早已乱成一团。
身边的关项天低声道：“王爷，末将请命，率黑甲卫攻城，定在一个时辰内”
“不必。”周宁抬手打断，眼底闪过一丝深意，“康尼是沙场老将，最重气节，却也最疼惜麾下将士。再等一刻钟，城门自会开。”
话音未落，便听“吱呀——”一声巨响，厚重的城门缓缓向内打开。
风雪裹挟着寒意涌进城内，却见康尼拄着那柄弯折的铁枪，立在城门之下，身后跟着一群卸了甲的东蛮将士。
老将军花白的须发在风中乱舞，他望着城外那道玄色身影，缓缓躬身，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图雅城降了。”
周宁嘴角微勾，眼底掠过一抹胜券在握的笑意。
东蛮西部，自此改姓周，这个周，是周宁的周，而非大周的周。
城门洞开，寒风裹挟着雪粒灌了进来，周宁一夹马腹，玄色战马踏着沉稳的步子，率先踏入图雅城。
身后的铁骑并未蜂拥而入，只列成整齐的方阵守在城外，唯有亲卫营百人，紧随周宁身后，甲胄铿锵，步履无声。
这番举动，落在城门口一众东蛮降将眼中，神色皆是一松。
康尼拄着铁枪，依旧垂着头，花白的胡须上凝着冰霜。
他能感受到那道锐利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却迟迟不敢抬头——他是败军之将，是拱手让出疆土的罪人。
“康尼老将军。”周宁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没有嘲讽，没有鄙夷，只有一丝淡淡的平和，“你可知，本王为何不令大军入城？”
康尼身躯一颤，缓缓抬眸，撞进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里。他迟疑片刻，沙哑着嗓子道：“王爷是为安民心？”
“不错。”周宁颔首，翻身下马，玄色披风扫过地上的积雪，“图雅城百姓，本就是这片土地的子民，何分大周与东蛮？大军入城，难免惊扰百姓，徒增杀戮。”
他抬手，亲自拂去康尼肩头的落雪，动作轻缓，却让康尼浑身一震，眼眶竟有些发热。
“老将军戎马半生，镇守东蛮边关，护佑一方百姓平安，这份功绩，本王记在心里。”
周宁的声音陡然郑重，“今日你献城归降，并非贪生怕死，而是为保全满城将士百姓性命，此乃大义，何来罪责之说？”
这话如同一股暖流，瞬间冲散了康尼心头积压的郁气与羞愧。他喉头滚动，老泪纵横，猛地跪倒在地：“王爷明鉴！老朽老朽谢王爷不杀之恩！”
“起来。”周宁伸手扶起他，目光扫过身后那群惶惶不安的东蛮降将，朗声道，“诸位听着！凡今日归降者，官复原职，薪俸加倍！城中百姓，免赋税三年！有愿解甲归田者，本王赐银赐粮，送你们返乡！”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
降将们先是惊愕，随即狂喜，纷纷跪倒在地，高呼：“谢王爷恩典！”
周宁环视四周，见街道两侧已悄悄探出不少百姓的脑袋，眼神里满是好奇与怯怯，他扬声笑道：“城中父老乡亲，不必惊慌！本王的军队，是来护你们平安的！从今日起，图雅城就是大周的疆土，你们，就是大周的子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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