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姨将信将疑地又瞅了小鱼几眼，见她小脸脏兮兮的，缩在凌析怀里一副可怜样，撇了撇嘴，终究没再多问，只挥挥手道：“行了行了，你自家亲戚你管好就成。”
“只是丑话说前头，娃娃家哭闹起来没个轻重，莫要吵得四邻不安，也仔细着别碰坏了我屋里的东西！”
“您放心，一定不会的。”凌析连忙保证。
再说了，那破屋子里有什么东西好碰坏的啊！除了缺角的桌子瘸腿的椅子，还有那张炕，其他东西都是她置办的……
不过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凌析露出乖巧又带着讨好的笑意。
花姨这才咕哝着缩回头，关上了门。
凌析松了口气，赶紧掏出钥匙打开自家房门。
一股熟悉的、带着点墨香和淡淡潮湿的独居气息扑面而来。
屋子确实不大，进门一眼便能望到底。
外间狭小，兼作客厅、书房与厨房。
靠墙砌着一个简陋的土坯灶台，旁边堆着些柴火，一口小铁锅冷冷清清地架在上面。
灶台旁是一张旧木桌，兼作饭桌和书案，上面散乱地堆着卷宗书籍和笔墨纸砚，桌旁只有一把看起来还算结实的椅子。
椅子旁边是凌析自己打的架子，搁着些杂物。
里间是卧室，门帘低垂，显得更加狭小私密。
凌析将小鱼轻轻放在那把唯一的椅子上，转身便开始利落地收拾。
她先把里间自己床上那套还算整齐的被褥卷起抱到外间，又翻出一套干净的、但明显是成人尺寸的旧被褥，仔细铺在里间那张更小一点的床上。
“小鱼，”她忙活完，擦了擦额角的细汗，对有些不安地坐在椅子上的小鱼柔声道，“以后你就睡里面这间床。我睡外面，打地铺就行。”
小鱼连忙从椅子上滑下来，小手绞着衣角，怯生生地说：“凌……凌大人，我睡哪里都行的，我……我可以睡地上，不能占了您的床……”
“说什么傻话。”凌析笑了笑，蹲下身与她平视，“你是客人，又是孩子，自然该睡床。”
“你看，这里虽然小了点，旧了点，但遮风避雨没问题。你别嫌弃就好。”
小鱼用力摇头，眼圈微微发红，声音却很坚定：“不嫌弃！这里……这里很好了！有屋顶，有床……比我在杂物堆里好一千倍，一万倍！”
她是真心这么觉得。目光还好奇地扫过那个小灶台，对她来说，有专门做饭的地方，已经是想象中很好的家了。
凌析心里一软，摸了摸她的头：“那就好。以后不用叫什么大人了，叫凌哥就行。”
“你先坐着歇会儿，我去看看能不能烧点热水，给你擦把脸，然后……”
话音未落，门外又响起了叩门声，扣扣扣，显得有点不太耐烦。
凌析有些诧异，这个时辰会是谁？
她示意小鱼别动，自己走到门边，警惕地问：“谁啊？”
“是我，臭小子开门！”门外传来房东那熟悉的声音。
凌析疑惑地打开门，只见花姨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叠得整整齐齐的小包袱。
瞧见她，花姨脸上那惯常的刻薄表情似乎淡了些，眼神有些游移。
“花姨，您还有事？”凌析问。
花姨没多话，直接把一个叠得方方正正的布包袱塞进凌析手里，语气还是那样硬邦邦的：“喏，给那孩子的。旧是旧了点，总比身上那件强。”
凌析连忙接过，入手是柔软的棉布触感。
她下意识地打开包袱一角看了看，里面是几件半旧的小女孩衣裳，浆洗得干干净净，虽然料子普通，但针脚细密平整，连个破口补丁都没有，看得出保存得很用心。
“花姨，这也太……”凌析心里一暖，想道谢。
“行了，拿着就是了。”花姨打断她，目光扫过屋里正怯生生望过来的小鱼，语气生硬地补了一句，“看着怪磕碜的。”
说完，也不等凌析再说什么，或者怕自己这突如其来的善意显得尴尬，迅速转身，几乎是逃也似的回了自己屋，“砰”地关上了门。
只是在关门的一刹那，凌析似乎看到她飞快地用袖口抹了一下眼角。
凌析看着手里的包袱，又看看那扇关上的门，心里明白，这是花姨又闹别扭了。
这么大年纪了，还搞这个，真是……傲娇系早就退环境了知不知道！
她拿着包袱回到屋里，递给小鱼：“看，花姨给你的。”
小鱼好奇地接过，打开一看，是干净整齐的衣裳，眼睛顿时亮了一下，小手轻轻摸了摸，仰头对凌析说：“凌大哥，衣服是好的！没有破！”
“嗯，花姨心善，给你换洗的。”凌析帮她将包袱重新系好，柔声道，“明天就换上，好不好？”
她低头看向小鱼，小鱼也正睁着大眼睛看着她，小声说：“花姨……是好人。”
“是啊，”凌析牵起小鱼的手，关上门，将外面的喧嚣隔绝，轻声道，“这世上，还是好人多。”
“来，我们先收拾一下，然后好好睡一觉。”
就在凌析忙于安顿小鱼的同一时间，岳辰带着谢前，正沿着另一条线索紧追不舍。
“岳头儿，咱们这么查，真能摸到那帮孙子的尾巴吗？”谢前跟在岳辰身后，穿梭在城南鱼龙混杂的巷弄里，忍不住低声问道。
他脸上既有兴奋，也有一丝不安。
“废话！”岳辰吊着胳膊，脚步却迈得又快又稳，一双虎目精光四射，扫视着周围的环境，“小凌子那边盯着物证，咱们就得把‘人’的线捋清楚！”
“那毒针、那机关，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总得有人做，有人卖，有人运，顺着藤，就不信摸不着瓜！”
他凭借多年在京城底层摸爬滚打积累的人脉和经验，撒开人马，重点排查那些能做偏门生意、手艺精巧却又见不得光的地下作坊和黑市掮客。
功夫不负有心人，不过两日，一条颇有价值的线索浮出水面。
“头儿！有信了！”一名穿着短打的汉子匆匆赶来，压低声音禀报，“鬼市那个专倒腾稀奇玩意儿的‘秃鹫李’，前阵子手头紧，确实出手过一批成色很冲的北地草药，还有几件要求极高、像是机括上的小零件，时间、东西特征都对得上！”
“最重要的是，有眼线看见，大概案发前十来天，这‘秃鹫李’偷偷摸摸跟汇丰杂货行的二掌柜在城外土地庙碰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