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汇丰杂货行?”谢前眼睛一亮,“那不是华宴名下的产业吗?”
“没错!”岳辰重重一拍大腿,眼中闪过厉色,“就是那龟孙子的铺子!明面上卖杂货,暗地里尽干些腌臜勾当!”
“时间、东西、接头的人,全对上了!这‘秃鹫李’就是关键!”
他立刻下令:“快!带几个得力兄弟,立刻去把‘秃鹫李’给我‘请’回来!要快,要隐秘!别让旁人截了胡!”
手下领命而去。
岳辰和谢前在约定的隐蔽地点焦灼等待。岳辰来回踱步,时不时骂骂咧咧,既期待又担忧。谢前则紧张地不停张望。
然而,不到一个时辰,坏消息传来。
派去的手下连滚带爬地跑回来,脸色煞白:“头、头儿!不好了!‘秃鹫李’……他、他死了!”
“什么?!”岳辰一把揪住手下的衣领,独臂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怎么回事?说清楚!”
手下喘着粗气,惊魂未定:“我们摸到他藏身的窝点,刚靠近就闻到怪味。撞开门一看……人早凉透了!”
“说是……说是夜里烧炭取暖,门窗关太死,中了煤毒,发现时身子都僵了!左右邻居说是今天早上才发现的!”
“煤毒?他娘的早不中晚不中,偏偏在这节骨眼上中?这都几月了还烧煤?”岳辰气得额头青筋暴起,一把推开手下,独臂狠狠砸在墙上,“这分明是杀人灭口!是华宴那王八蛋干的!眼看藏不住了,就下黑手!”
谢前也吓得脸色发白,结结巴巴道:“岳、岳头儿,那……那现在怎么办?唯一的线人没了……”
岳辰胸膛剧烈起伏,好半天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喘着粗气,眼神阴沉得可怕:“怎么办?线索到这就算断了!人证死无对证,光凭一些旁敲侧击的流通消息,根本动不了华宴一根汗毛!”
他咬牙切齿地看着城南方向,仿佛要穿透重重屋宇看到那个幕后黑手:“好狠辣的手段,好快的动作!这是掐准了咱们会查到这里,提前把尾巴斩断了!”
谢前沮丧地低下头:“那……咱们不是白忙活了?”
“白忙活?”岳辰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不甘却锐利的光,“至少让老子确定了一件事——这案子,绝对跟华宴那厮脱不了干系!”
“他越是这样急着擦屁股,就越说明他心里有鬼!这账,老子给他记下了!”
他猛地啐了一口,眼中凶光一闪,对旁边的手下喝道:“去!告诉那边坊市的差役,就说刑部查案,人死了也得归咱们管!”
“把这‘秃鹫李’的尸首给老子拉回殓房去!京畿重地,不明不白死了人,咱们刑部就得过问!”
他转头对谢前道,语气斩钉截铁:“走,回去!把这边的情况原原本本告诉小凌子。这条明线是断了,但死人说不定也能开口!”
“让他们想想法子,验验那家伙到底是不是真的煤毒死的!妈的,老子就不信,他姓华的能把手脚做得天衣无缝!”
刑部物验房,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醋和苍术燃烧的气味,用以压制尸臭。
一盏昏黄的油灯在墙角摇曳,将人影拉得忽长忽短。
“秃鹫李”的尸体被放置在冰冷的石台上,只盖着一层白布。
凌析换上了一身深色的窄袖便服,头发利落地束起,脸上蒙着特制的草药口罩。宋师傅将验尸工具一一摆开,动作沉稳有序。
岳辰在石台边来回踱步,像一头焦躁的困兽,吊着的胳膊随着他的动作晃来晃去。
“怎么样?看出什么没有?是不是那帮龟孙子下了黑手然后伪造成煤毒?”他隔一会儿就要问上一句。
“岳指挥,你且安静些,莫要打扰凌主事和宋师傅验看。”一旁的沈漪轻声提醒,她也被请来做个见证。
凌析没有理会岳辰的催促,她深吸一口气,与宋师傅交换了一个眼神,便开始动手。
她先掀开尸布,仔细检查尸表。尸体面色潮红,口唇呈樱桃红色,这是煤毒(一氧化碳中毒)的典型特征之一。
她用手指轻轻按压尸斑,褪色缓慢。
“尸斑鲜红,指压褪色慢,符合煤毒之症。”宋师傅在一旁沉声记录。
凌析没说话,示意谢前帮忙将尸体侧翻,仔细检查后背、四肢,特别是衣物覆盖下的皮肤,寻找是否有针孔、细微的伤口或瘀伤。
她检查得非常仔细,连指甲缝都没放过。
“体表未见明显外伤、针孔。”凌析汇报,岳辰的脸色顿时垮了下去。
接着,她拿起一个小瓷瓶,里面是皂角水,用羽毛蘸取后,涂抹在尸体的口鼻周围。
这是检验是否有被人强行捂住口鼻导致窒息的土法——如果有挣扎,唾液分泌物会异常。
她仔细检查了涂抹后的区域,又凑近嗅了嗅。
“怎么样?有发现吗?”岳辰立刻凑上前问,脖子伸得老长。
凌析直起身,摇了摇头:“口鼻周围很‘干净’,皂角水没有异常反应,也没有被用力压迫过的痕迹。”
她见岳辰一脸失望,便补充了一句,语气带着点轻松的调侃:“这说明,阎王老爷请他下去喝茶的时候,没派人捂着他的嘴硬灌,算是让他‘走’得比较体面了。”
岳辰被这突如其来的俏皮话说得一愣,随即啐了一口:“呸!这算什么体面!横死就是横死!”但紧绷的气氛确实因这句玩笑稍稍缓和了些。
他也明白,这至少排除了被人强行窒息后伪装现场的可能。
凌析笑了笑,不再多言,继续将注意力转向下一个检查步骤。
她用一把小巧锋利的银刀,小心翼翼地切开了尸体的气管。
一股淡淡的、带着烟熏味的气息散出。
用镊子取出少许气管内的黏液和烟尘残留,放在白瓷盘上观察。
“气管黏膜充血,内有烟尘碳末残留,颜色形态与煤毒所致吻合。”凌析仔细观察后得出结论。
宋师傅也凑近看了看,点头确认。
岳辰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忍不住道:“难道……真是意外?怎么会这么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