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析三人带着卫琰回到刑部衙门时,已是午后。
岳辰正在院中焦躁地踱步,见他们回来,立刻迎了上来:“怎么样?人带回来没?”
凌析摇了摇头,将清漪园之行的经过简要说了,重点提及王管事的阻拦、惠明被“礼遇”的现状以及长公主方面的强硬态度。
岳辰听得眉头拧成了疙瘩,啐了一口:“妈的!就知道是那老狐狸搞的鬼!这下难办了!”
他们说话时,卫琰像个出了笼的野狗,好奇地东张西望,这儿蹿蹿那儿蹿蹿。
刑部衙门与他想象中森严肃穆的官廨不太一样,更多了几分杂乱忙碌的烟火气。
廊下堆着卷宗,衙役们快步穿梭,空气中混合着墨汁、汗水和旧纸张的味道。
他见谢前正在一旁整理兵器架,便凑了过去,指着各种锁链、刑具、制式腰刀问东问西:“这位兄弟,这个是做什么用的?那个锁链怎么这么粗?你们平时真会用这些家伙事儿吗?”
谢前起初有些拘谨,但见这位“卫公子”虽身份尊贵却没什么架子,问得也真诚,便也放松下来,笑呵呵地一一耐心解答,还带着点儿得意的炫耀。
岳辰趁卫琰被谢前引开的工夫,将凌析拉到一旁角落,压低声音,脸色凝重道:“小凌子,还有个事。”
“之前慈恩寺被监察卫带走盘问的那些人,大部分都放了,但……小鱼的爹娘,石大和莲娘,还有其他几个百姓,被监察卫单独提走了,说是要进一步核查身份背景。现在还没放出来。”
凌析心头一沉。
监察卫单独提人?是例行核查,还是……华宴或者长公主那边,已经注意到小鱼的存在?
她面上不动声色,只低声道:“知道了。劳烦岳指挥,让咱们的人留意着监察卫大牢那边的动静,有机会……探听一下消息。”
岳辰认真地点了点头。
这时,卫琰嚷嚷着饿了,摸着肚子问衙门的饭食在哪儿。
岳辰没好气地指了指后院角落一处冒着炊烟的矮房:“那儿!饭食房!自个儿去打!有啥吃啥,别挑三拣四的!”
凌析和沈漪也觉腹中饥饿,便一同前往。
卫琰兴冲冲地跟在后头,还以为能见识下官厨的“小灶”。
进了饭食房,只见一排大木桶盛着糙米饭和稀粥,旁边木盆里是堆尖儿的黑面掺着黄米面的两合面馒头,还有两大盆寡油的素炒菘菜和飘着几点油星的萝卜汤,里面零星浮着些廉价的猪下水碎末。
环境简陋,饭菜简单,与卫琰平日所见珍馐玉馔天差地别。
岳辰和谢前熟门熟路地拿碗打饭,找了个角落的方桌坐下。
凌析和沈漪也神色如常地盛了饭菜。
卫琰看着眼前的伙食,愣了一下,却也没多说什么,有样学样地拿了碗,舀了粥,抓了两个硬邦邦的馒头,坐到谢前旁边。
岳辰斜眼瞅着他,带着点看好戏的意味:“咋样,卫公子,吃得惯吗?这可比不上您府上的山珍海味。”
没想到卫琰拿起馒头咬了一大口,又喝了口粥,嚼得还挺香,含糊道:“还行!顶饿!”
他咽下馒头,指着那盆萝卜汤,好奇地问:“这汤里飘着的是啥?肉?我怎么没见过?”
“那是下水,猪杂碎,便宜货。”岳辰哼道,“想吃肉?那边窗口单点,得加钱!咱们可没那闲钱。”
卫琰摸了摸怀里鼓鼓囊囊的钱袋,嘿嘿一笑,却没真去点肉菜,而是夹了一筷子菘菜,就着馒头继续吃,边吃边嘟囔:“其实也挺好,清爽。”
他这出乎意料的适应力,倒让岳辰有些刮目相看,也觉得他顺眼了一点。
正吃着,窗外忽然淅淅沥沥下起雨来,天色也暗沉了许多。
吃完饭,雨势渐大。
几人聚在廊下商量卫琰的安置问题。
凌析看向卫琰:“卫公子,眼下情况你也清楚。你……有何打算?可有稳妥的去处?”
卫琰立刻苦下脸,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我……我无处可去了……家里回不去,外面又人生地不熟的……凌大人,沈大人,你们……你们就收留我几天吧?我保证不添乱!”
他眼巴巴地望向看起来脾气更好的凌析和沈漪。
凌析和沈漪对视一眼,都没把他这夸张的表演当真。岳辰更是直接翻了个白眼。
倒是谢前,经过半日相处,觉得这位公子哥儿挺有意思,没什么坏心眼,便插话道:“凌哥,岳头儿,咱们衙役值房那边还有空铺位,要不……让卫公子暂时跟我挤挤?”
卫琰一听,立刻点头如捣蒜:“对对对!我跟谢兄弟挤挤就行!我睡觉老实,不打呼噜!”
凌析看着卫琰那急于留下的模样,心知他好奇心重,又想避开家中眼线,略一沉吟,便比了个ok的手势:“既然谢前愿意,那就先这样吧!不过,此事需禀明邢大人知晓。”
“还有,卫公子,你要在衙门里,就得守衙门里的规矩,不能随意走动,更不可打扰他人办公。”
“一定一定!我保证听话!”卫琰满口答应,脸上乐开了花。
于是,卫琰便暂时在刑部衙役的值房安顿了下来。
窗外雨声潺潺,衙门里灯火次第亮起。
凌析下了值,雨还没停,她撑着油纸伞一路小跑,踏着青石板上溅起的细碎水花回到家中时,天色已完全暗了下来,雨丝在檐下灯笼昏黄的光晕中绵密如织。
推开屋门,一股带着潮气的暖意扑面而来,还夹杂着淡淡的食物香气。
“凌大哥,你回来啦!”小鱼正坐在灶膛前的小凳上,借着灶火的微光缝补一件旧衣,闻声立刻抬起头,脸上绽开欣喜的笑容。
她放下针线,小跑过来,接过凌析手中滴着水的伞,熟练地支在门后,又转身从灶上端下一碗一直温着的姜汤:“快喝点姜汤驱驱寒,雨这么大,肯定淋着了。”
凌析接过温热的陶碗,姜汤的辛辣暖意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满身的湿寒,也让她紧绷了一天的神经稍稍松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