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析看着小鱼忙碌的小小身影，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暖流。
这个意外闯入她生活的孩子，正用她稚嫩的方式，悄然改变着这个曾经冰冷简陋的栖身之所，让它有了“家”的意味。
“好好好，谢谢小鱼，”凌析柔声道，目光扫过桌上盖着的饭菜和屋内明显被打扫过的整洁地面，“不是让你先吃，不用等我吗？”
小鱼摇摇头，声音清脆：“我等凌大哥一起吃，饭才香。”
她手脚麻利地摆好碗筷，虽是简单的粗茶淡饭，却也被她摆放得整整齐齐。
两人默默吃着饭，窗外雨声淅沥，更衬得屋内一方天地格外安宁。
饭后，小鱼抢着收拾了碗筷，凌析则如往常一样，在外间开始打地铺。
待收拾停当，小鱼洗漱完，钻进里间床上温暖的被窝。
凌析也吹熄了油灯，在外间的地铺上裹紧被子躺下。
黑暗中，只有雨点敲打窗棂的单调声响。
凌析却没有立刻睡着。
她睁着眼，听着里间小鱼细微均匀的呼吸声，心中思绪翻涌。
岳辰带来的消息像块石头压在心头——小鱼的父母被监察卫单独提走，凶多吉少。
这孩子，很可能已经成了孤儿。
她该怎么开口？又能为她做些什么？
她翻了个身，面朝里间方向，犹豫了片刻，才用尽量平静随意的语气，轻声开口，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有些模糊：“小鱼……睡了吗？”
“没呢，凌大哥。”小鱼的声音立刻传来，带着点鼻音，似乎也没睡着。
“嗯……”凌析有些纠结地斟酌着用词，“今天在衙门……听人说起，京城周边有些地方遭了灾，不少人家……流离失所。”
“我在想……你爹娘在老家，可还有什么走得近的亲戚？”她问得小心翼翼，心却揪紧了。
里间沉默了一会儿。
小鱼何其聪慧，凌析这反常的、带着试探的询问，让她瞬间联想到了白日里凌大哥凝重的神色和迟迟未归的爹娘。
恐惧像冰冷的蛇，悄然缠上心头。
她用力咬住下唇，不让哽咽溢出喉咙，好半天，才用极力维持平稳的声线回答：“……没、没什么特别近的亲戚了。都是远房的，早就不走动了。”
她顿了顿，仿佛为了证明什么，又急急地补充道，声音里带着与年龄不符的、强装出来的坚强：“凌大哥，你别担心我。我……我跟我娘学过绣花，虽然绣得不好，但……但也能换点铜板。”
“我还认得几个字，能帮人写信……我、我听说京城有慈佑堂，收留孤苦的孩子，教手艺……凌大哥，没事，我饿不死的……”说到最后，声音还是忍不住带上了细微的颤抖。
凌析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密密麻麻地疼。
这孩子，什么都猜到了，却懂事得让人心疼。
她最终还是没有勇气捅破那层窗户纸，只是裹紧被子，低声道：“嗯，小鱼很能干，我知道。别想那么多，先好好睡觉。一切……有你凌大哥在呢！”
“……嗯。”里间传来小鱼闷闷的应答声。
对话到此为止。
黑暗中，两人各自睁着眼，再无睡意。
凌析听着窗外无尽的雨声，心中沉甸甸的，暗暗叹了口气。
慈佑堂……那地方，又能好到哪里去？
这个时代，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女，前路何其艰难。
可是，凌析身上的秘密太多了，否则，她还真想真的收留这孩子。
不只是为了她给自己洗衣做饭，而是真觉得有个妹妹作伴也不错。
前世，她虽然没有亲妹妹，但也有几个表妹堂妹的，她是他们那一辈里最大的，从小就喜欢带着几个小妹妹一起玩，懂事的小姑娘最可爱了。
里间，小鱼将脸深深埋进带着皂角清香的枕头里，眼泪无声地涌出，迅速浸湿了一小片。
她死死咬着被角，不敢发出一点声响，瘦小的肩膀在黑暗中微微颤抖。
她怕，怕再也见不到爹娘，怕成为凌大哥的拖累，怕那个未知的、冰冷的慈佑堂。
但凌大哥那句“一切有我在”，又像黑暗里的一点微光，让她死死抓住，不敢放手。
这一夜，雨未停歇。
第二天清晨，雨势渐小。
凌析起身时，小鱼已经像往常一样，准备好了简单的早饭，甚至努力对她露出了一个笑容。
但凌析还是一眼就看到了她那双明显红肿、像核桃似的眼睛，以及眼底无法掩饰的疲惫和恐惧。
凌析心中一酸，张了张嘴，却发现任何安慰的语言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她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走上前，伸手轻轻拍了拍小鱼的脑袋，动作有些生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温和：“没睡好的话再睡一会儿，我晚上回来，给你带东街李记的桂花糕！”
小鱼用力点了点头，眼圈又有点红，却努力扬起一个更大的笑容：“嗯！谢谢凌大哥！”
凌析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撑伞走进了蒙蒙雨帘中。
凌析踏入刑部衙门时，雨势已转为细密的雨丝。
她掸了掸官袍上的水珠，还未走到值房，便见沈漪步履匆匆地迎了上来，神色凝重中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激动。
“凌主事！”沈漪将她拉到廊下僻静处，压低声音，语速快而清晰，“我查到了！关于那北疆奇毒‘鬼枯草’的线索！”
凌析精神一振，立刻示意她细说。
沈漪深吸一口气，眼中闪着发现尘封秘密的光：“我昨夜翻阅了大内秘档库中一些……几乎被遗忘的陈年医案和贡品记录。在一份标注为‘永昌七年’的残破卷宗夹缝中，发现了一段被朱笔涂抹、几乎难以辨认的记载！”
“永昌七年？”凌析迅速在脑中检索，那是当今陛下登基前一年，先帝在位末年。
“正是！”沈漪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寒意，“记载含糊提及，当年宫中一位出身北疆部落、被封为‘丽嫔’的妃嫔，因牵涉一桩‘魇镇巫蛊’并试图谋害当时一位宠妃的疑案，被赐自尽。”
“案卷记载其‘畏罪服毒’，毒发症状……‘肤现诡蓝，痛楚彻骨，三日方绝’！与慈恩寺毒针之效，极其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