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肴丰盛,热气蒸腾,欢声笑语不断。
座位的安排似乎带着某种无心的巧合。
厉长风和陈心怡,被安排在了相邻的位置。
陈心怡坐下时,身体明显有些僵硬,刻意往姜晚那边靠了靠,与厉长风之间隔开了一点距离。
厉长风则坐得笔直,目光大部分时间落在面前的碗筷或正在说话的人身上。
只是偶尔,眼角的余光会不受控制地扫过身旁那个安静低头吃饭的身影。
整顿饭,陈心怡都吃得很少,话也不多,只在别人问到时才轻声回答一两句,大多数时候只是安静地听着。
厉长风的话也不多,但他本就是沉默的性子,倒也不显得突兀。
只是两人之间那股无形的、微妙的气场,仿佛隔开了一小片安静的区域,与周围的热闹格格不入。
裴珩看着这情形,再看看姜晚偶尔投来的、带着深意的目光,心里也大致明白了七八分。
只含笑不语,专注地和陆振华、陆沉谈论些时事和工作。
饭后,又坐着喝了会儿茶,聊了会儿天,天色已晚。
陈心怡起身告辞。
陆沉看了看窗外漆黑的夜色和地上未化的积雪,开口道:“晚上路滑,天又黑,一个人走不安全。
长风,顺路送送心怡吧。”
陈心怡心里一紧,连忙摆手:“不用不用,陆大哥,就几步路,我自己回去就行,很近的。”
“我送你。”厉长风的声音在她身侧响起,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沉稳。
他已经站了起来,拿起了自己的大衣。
陈心怡抬头看他,昏黄的灯光下,他的面容轮廓比在东北病房时清晰硬朗了许多。
也恢复了往日的冷峻,只是眼神里似乎少了些当时的疏离,多了些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她张了张嘴,还想拒绝,可对上他的目光,那些话却卡在了喉咙里。
“那就麻烦长风哥了。”姜晚走过来,轻轻拍了拍陈心怡的手,“路上慢点。”
就这样,陈心怡在众人目光的注视下,有些僵硬地和厉长风一前一后走出了陆家温暖的门厅。
两人一离开,客厅里安静了一瞬,随即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裴珩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没忍住,带着长辈的关切和一丝笑意,率先开口:“这俩孩子……瞧着有点意思。”
张素芳早就按捺不住了,眼睛亮晶晶地看向姜晚,压低声音却掩不住兴奋。
“晚晚,心怡和长风……他俩不会是看对眼了吧?
我咋觉得今天晚上他俩之间怪怪的?
心怡那孩子,往常来家里多活泼啊,今天话少得可怜,还总低着头。
长风也是,眼神老往心怡那边瞟,又不敢多看似的。”
陆振华也难得参与这种八卦,点了点头:“是有点不同寻常。
以前大家聚在一起吃饭,没见这样。”
陆瑶更是来了精神,凑近了些,脸上带着促狭的笑意:“我看他俩确实不正常,哥,你知道啥内情不?”
陆沉无奈地看了妹妹一眼,又望向门口的方向。
叹了口气:“知道一些。
可感情是两个人的事,咱们知道有什么用?
还得看他们自己。
就是不知道长风有没有这个福气,又有没有这个胆量。”
张素芳一听,立刻不赞同地“咦”了一声:“阿沉你这话说的!
长风那孩子要模样有模样,要本事有本事,就是……
就是之前婚姻上走了点弯路。
可咱们心怡要是真看上他,那是他有福气!
他还不偷着乐?
我看心怡对他,八成是有意思的,不然能是那个反应?”
姜晚看着婆婆这恨不得立刻撮合的样子,心里又是好笑又是复杂。
轻声提醒道:“妈,您先别急。
长风有他的顾虑。
他……毕竟和宋静有过那么一段,还离了婚。
他可能觉得自己配不上心怡。”
张素芳的热情被这话浇熄了些,眉头皱了起来:“哎哟,也是……
心怡那孩子,是陈院长的掌上明珠。
家世、样貌、品行,样样拔尖。
长风离过婚,年纪也比心怡大不少,这事儿……陈家知道了,怕是不会轻易点头吧?”
她虽然喜欢厉长风,但也得考虑现实。
陈家门第高,对女婿的要求自然不低。
陆沉倒是看得开些,沉稳地说道:“妈,这事儿关键还在他们自己。
如果两个人真有那个心,真有缘分,谁也拆不散。
要是没那个缘分,家长再同意,他们自己拧巴着,也是白搭。
随他们去吧,咱们在旁边看着点就行。”
屋外,雪夜寂静。
清冷的月光和路灯的光芒交织,映照着地上皑皑的白雪,反射出幽幽的光。
陈心怡裹紧围巾,微微低着头,快步走在前面。
厉长风落后她半步左右的距离,不远不近地跟着,步伐沉稳。
目光却始终落在她纤瘦的背影,和偶尔被寒风吹起的发梢上。
脚下的雪被踩得“咯吱”作响,在静谧的夜里格外清晰。
两人之间只有这单调的声音,以及各自有些紊乱的心跳和呼吸。
气氛暧昧又紧绷,仿佛一根无形的弦,轻轻拨动就会发出颤音。
陈心怡的心跳得很快。
这条路,她走过无数次,可从来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觉得每一步都如此漫长而艰难。
身后那道存在感极强的目光,像带着温度,熨烫着她的后背,让她手脚都有些发僵。
她忽然想起去年,差不多也是这样的冬夜,她崴了脚,也是他送她回家。
那时她走在前,他跟在后,小心翼翼地护着她,怕她再摔倒。
就是那个夜晚,他扶住她时掌心的温度和他身上清冽的气息,像一颗种子,悄无声息地落进了她心里,生了根,发了芽。
可后来……
想到后来他病房里的疏离,想到宋静的出现,陈心怡的心猛地一缩,泛起细密的疼。
她不敢再往下想,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脚下的路上,走得更快了些。
就在这时,身后一直沉默的厉长风,忽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在寒夜里显得有些低沉沙哑,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寂静。
“陈同志……”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谢谢你,的药和方子,还有……之前的照顾。
如果不是你,我的腿,不会恢复得这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