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心怡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又继续向前。
她紧握着冰凉的手指,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无波。
“厉团长客气了。
那是姜晚姐的药方好。
我……我只是做了医生该做的,传递一下东西而已。
职责所在,不用谢。”
职责所在四个字,她说得清晰而疏离,像一道无形的墙,瞬间横亘在两人之间。
厉长风听出了她话里的划清界限,胸口那股熟悉的滞闷感再次涌了上来,比之前更甚。
他看着她挺直却单薄的背影,月光在她周身勾勒出一圈朦胧的光晕,显得那么近,又那么远。
两人又陷入了沉默,只有脚步声在空寂的街道回响。
这条路似乎比记忆中短了许多,陈家所在的那栋小楼已经遥遥在望。
走到楼下,陈心怡停下脚步,转过身,终于抬眼看向厉长风。
楼道口昏黄的灯光照在她脸上,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眼神平静,却也空洞。
她微微颔首:“我到了,谢谢你送我回来,路上小心。”
她说完,便要转身上楼。
“等等。”厉长风几乎是脱口而出。
陈心怡身形一僵,停住了动作,却没有回头。
厉长风看着她僵直的背影,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那些在心底翻腾了许久的、复杂难言的情绪,终于冲破了理智的堤防。
他上前一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清香。
他看着她微微颤抖的睫毛,声音低沉而艰涩,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
“对不起。”
陈心怡猛地攥紧了楼梯扶手,指尖冰凉。
“是我……辜负了你的一片心意。”
厉长风的声音更低了,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艰难地挤出来。
“在东北的时候,我……”
“厉团长!”陈心怡打断了他。
“过去的事,就不要再提了。
我说了,那只是医生的职责。
你没有辜负什么,我们之间……也没有什么需要说对不起的。”
她深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继续说道:“很晚了,你早点回去吧。
我上去了。”
说完,她不再看他,快步转身离开。
厉长风独自站在原地,看着那扇亮起灯光的窗户,久久没有动弹。
冬夜的寒风呼啸而过,卷起地上的雪沫,扑打在他身上,冰冷刺骨。
再有两天就是除夕,年味儿浓得化不开。
家家户户都忙着洒扫除尘、置办年货、准备吃食,陆家小楼里也是一派热火朝天的忙碌景象。
张素芳是主力,从早到晚脚不沾地。
炸年货的香气从厨房飘出来,勾得人馋虫大动。
今年有陆瑶在家帮忙,手脚麻利,干活爽快,让张素芳省心又欣慰。
姜晚也想去厨房搭把手,刚拿起围裙,就被张素芳眼疾手快地拦住了。
“哎哟我的晚晚,你快放下!”张素芳抢过围裙,把她往客厅推。
“你平时上班做研究就够辛苦了,现在还怀着孩子呢,哪能让你累着?
好好歇着,陪昭昭星衍玩,或者看看书都行,厨房有我和瑶瑶呢!”
“妈,我不累,就帮着包包饺子也行。”姜晚无奈地笑。
“不行不行,包饺子也得坐着,还费眼睛。”张素芳态度坚决。
“你要是实在闲不住,等会儿饺子馅和好了,让你包几个意思意思就行。
其他的,一概不许动!”
姜晚拗不过张素芳,只好妥协。
等下午饺子馅调好,面也和好了,她才被允许坐在桌边,象征性地包了几个。
她包的饺子模样精巧,像小元宝似的,乐得昭昭和星衍也吵着要学,弄得脸上身上都是面粉,逗得大家直笑。
包着包着,姜晚想起父亲裴珩。
他一个人住,虽然警卫员和勤务兵会照顾,但过年这种时候,难免冷清。
她便多包了一些,想着等会儿让陆沉送去。
下午三四点钟,张素芳已经把各种炸货,炸丸子、炸带鱼、炸藕盒、炸红薯。
还有蒸好的包子、花卷,以及刚出锅的饺子,分门别类装了好几个大饭盒和保温桶。
“阿沉,晚晚,你们跑一趟,把这些给你爸送过去。”
张素芳一边装一边说,“他一个人过年,这些东西现成的,热热就能吃,省事。
饺子是晚晚刚包的,新鲜,让他也尝尝。”
姜晚心里暖融融的,婆婆总是这样周到。
她其实早就提过,让裴珩除夕来家里一起过,但裴珩总以“你们一大家子热闹,我一个老头子就不去添乱了,不合规矩”为由婉拒。
知道他性子倔,姜晚也就不再强求,只能平时多去看看,多送点吃的。
“好,我们这就去。”陆沉接过沉甸甸的篮子,和姜晚一起出了门。
冬日的午后,阳光难得明媚,照在未化的积雪上,晃得人有些睁不开眼。
路上行人匆匆,都提着大包小包,脸上洋溢着过年的喜气。
到了裴珩住的小楼,果然清净。
裴珩见到女儿女婿送来这么多吃的,眼里满是笑意。
拉着他们说了好一会儿话,问了姜晚的身体,又问了孩子们的情况,才放他们离开。
回去的路上,天色已经有些暗了。
两人并肩走着,商量着过年还需要添置些什么。
路过家属院的小广场时,遇到几个相熟的嫂子正在聊天,声音不高,但顺风飘过来几句,恰好落进他们耳朵里。
“陈家那闺女,就是总院陈院长的独女,长得可俊了,听说啊,有人给介绍了对象!”
“是吗?哪家的啊?”
“好像是南边哪个军区首长的儿子,年纪轻轻就是副团了,立过功,模样、家世都没得挑!
听说人已经到京城了,就等着过年走动走动,相看相看呢!”
“哎哟,那可真是一门好亲事!陈家这回可要乐开花了!”
“可不是嘛,门当户对,郎才女貌……”
声音渐渐远去,陆沉和姜晚却不由得停下了脚步,面面相觑。
南边军区首长的儿子?副团?立过功?
这条件,听起来确实无可挑剔,堪称顶好的婆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