纲手的手指头开始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
窗外一阵小风吹进来，撩动了她额前几缕金发，敲桌子的声音，停了。
“行吧。”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身子往前一倾，两只手撑在桌沿上，眼神跟刀子似的剜过来，“但是小鬼，你给我听好了：”
“第一，必须走‘根’部留下来的那条绝密线，每周至少报一次平安。第二，身份但凡有一丁点儿要露馅的苗头——哪怕就一丁点儿！立马给我滚回来，计划作废。这是火影的命令，没得商量！”
“明白。”枫叶答得郑重。
“静音那边，”纲手朝门口抬了抬下巴，“可以说你出长期机密外勤，具体内容s级保密，她懂规矩。至于红那丫头”
她话头顿了顿，眼神变得有点复杂：“那孩子心细，又跟你你自己掂量着办。别让她太揪心，但也绝对不许漏底！要是因为感情用事坏了大事，或者把她给卷进危险里——”
她眯了眯眼：“我亲手打折你的腿。”
枫叶心里头苦笑，脸上还得绷着，认真点头：“是，老师。”
从火影楼出来，天边已经擦上一抹橘红了。
医疗部的配药室里，飘着一股子好闻的草药香。静音正低着头，麻利地分装着一批新调的解毒剂。
听见脚步声，她眼皮都没抬：“自己找地儿坐，这批马上就好。”
“静音。”枫叶靠在门框上。
静音手里的动作顿了顿，这才抬起头。一看枫叶脸上那副少有的正经神色，她放下药剂瓶，拿起旁边的软布擦了擦手：“咋了？”
“得出趟远门，机密任务。”枫叶走进来，声音压低，“时间估计不短，联系可能也不方便。”
静音沉默了两秒钟，啥也没问，转身就打开了墙边的储物柜，从最里头掏出几个特制的密封药包，又唰唰写了一张单子。
“强效兵粮丸，浓缩的。”她把药包递过来，手指点了点单子，“劲儿比标准的大不少，但负担也重，不到万不得已别用。这些是急救药和信号标记的用法。还有这个”
她又拿出几张薄薄的、泛着微光的符纸：“新改的灵子探测符，范围小，但更隐蔽。万一又碰上‘那种’脏东西，它能提前叫唤。”
她抬起头，眼里那份担心藏不住，但声音还是稳稳的：“千万小心。定期报个平安——用老法子。”
枫叶接过那沉甸甸的药包和单子，伸手轻轻拍了拍静音的肩膀：“放心，静音。”
静音看着他，忽然往前凑了一小步，给了他一个很轻的拥抱，然后立马退开，重新拿起药剂瓶：“快走吧，别耽误我干活。
训练场边上那棵老树，叶子被晚风吹得哗啦啦响。夕阳把俩人的影子扯得老长老长，都快融进远处木叶围墙的影子里了。
红靠在他肩上，头发丝儿那股淡淡的香味儿，一个劲儿往他鼻子里钻。
“又要走啊？”她的声音闷在他衣服里，听不出太多情绪，可握着他手指头的力气，比平时大多了。
“嗯。这回任务有点特殊，可能得离开一阵子。”枫叶揽着她的肩膀，手指头无意识地在她胳膊上轻轻划拉着，“联系可能不太方便，但我肯定找机会给你信儿。”
红抬起头。夕阳的光在她那双红眼睛里跳着，像两小团暖暖的火。她盯着他的脸看了好一会儿，好像要把他每个样子都刻进脑子里似的。
“你每次都这么说。”她轻声说，叹了口气，又把脸埋回他颈窝里，“每次都让我心里头七上八下的。”
枫叶觉得脖子上好像有一小点湿意，很轻，很快就没了。他心里一紧，把她搂得更牢了些。
“这次真不一样。”他低声说，下巴蹭着她的头发，“等这事儿了了，我保证好好陪你。你想去哪儿，咱就去哪儿。”
红没吱声，只是胳膊更用力地环住了他的腰，好像想把自己嵌进去似的。过了好半天，她才闷闷地、带着点鼻音说：“说话得算数。”
“嗯，肯定算数。”
天彻底黑透的时候，枫叶在木叶郊外一处僻静的山崖边停了下来。
他解开随身带着的小型封印卷轴，噗嗤一声轻响，几样东西出现在眼前——
一套深灰色、料子特别、边角有点磨旧了的劲装；一双加固过的暗色短靴；一对面具——底下那层能遮住口鼻，上头那层盖住上半张脸，边上有精巧的卡扣和软垫。
最后，是一长一短两把刀，刀鞘漆黑，上头刻着淡淡的云纹。
他利索地换上那身行头，衣服挺合身，活动起来不碍事，可这风格，跟他平常穿的那些简直差了十万八千里。
接着，他仔仔细细戴好面具，调整卡扣，确保既贴脸又不硌得慌。
面具的料子在月光下泛着哑光，把他大半张脸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个线条显得有点冷硬的下巴，和那双待会儿就要变样的眼睛。
从药包里摸出特制的眼药水，往眼睛里滴了两滴。
轻微的刺激感过后，瞳孔的颜色在药效下慢慢变了，变成了那种深深的灰紫色。
他又用药水把头发临时染了色，淡金色褪去，变成了一种暗红色——不是鲜亮的那种，更像是凝固了的血色，在夜里看着几乎像黑褐色。
最后，他把那两把刀一长一短，交叉着背到身后，调整好背带，刀柄的位置刚刚好，随手就能抽出来。
齐活了。
枫叶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来。
身体里那股灵压流转的方式开始变了，撑起那股子“气势”，这气势像有实质似的在他周身绕着，让空气都微微有点扭曲，连月光照在他身上，都好像变得模糊了几分。
属于“山中枫叶”的那股子温和跟懒散，彻底收了起来。
属于“红叶”的那份孤寂、冷冽和虚幻感，悄没声儿地冒了头。
他睁开眼。灰紫色的瞳孔在面具的眼孔后面，闪过一丝微光。他伸手，摸了摸背后冰凉的刀柄。
「从这会儿起，我就是‘红叶’了。」他对着山崖底下深不见底的黑暗，无声地告诉自己。
「一个追着‘真实’和‘虚幻’那点艺术的流浪刀客。」
下一秒，瞬步发动。
空气尖啸，他身影模糊了一下，就从山崖边消失了，朝着雨之国的方向，一头扎进了浓得化不开的夜色里。
风在耳朵边上刮成了一条线，大地在脚底下飞快地往后跑。木叶和雨之国之间那老长的距离，在这不讲理的速度面前，被硬生生地压缩、跨过。
「饵备好了，刀也磨快了。」
灰紫色的眼睛在疾驰中，映着前方望不到头的黑暗，和天边那几点隐约的灯火。
「该去会会那些藏在黑影里的‘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