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之国和霜之国搭界的地方,有那么一片地儿,本地人提起都牙酸——叫“噬骨荒谷”。
这鬼地方,一年到头刮着那种能把人脸皮撕下来的穿堂风,卷着灰黄灰黄的砂石粒子,没头没脑地抽打在奇形怪状的石头上,那声音,呜咽咽的,跟谁家死了人在哭坟似的。
地上难得见点绿,就几丛带刺的荆棘,死皮赖脸地扒在石缝里,看着都扎心。
放眼一望,全是土黄、灰黑,单调得让人心里发闷。可偏偏,这地儿成了叛忍、土匪和赏金猎人们最爱的“菜市场”——够偏,够荒,人死了,风沙一埋,比阎王爷的勾魂索来得还快。
角都这会儿的心情,就跟这破地方的天气一样,糟透了。
他猫在一块被风啃得坑坑洼洼的大石头阴影里,面具后面的眉头拧成了疙瘩。
几根黑不溜秋、油腻腻的地怨虞触手,从他后背衣服的破口里钻出来,像几条晒蔫巴了的毒蛇,有一下没一下地在半空晃荡,尖儿上还沾着刚崩下来的石粉。
目标就躲在三十米开外那道黑黢黢的山体裂缝里。那是个从岩隐村跑出来的硬茬子,外号“岩铠”,一手土遁硬化术玩得那叫一个绝,皮肉骨头说变石头就变石头,硬得硌牙。
角都折腾了好几下——又是风火交织的爆破,又是触手蓄力的猛刺——全让那孙子缩在裂缝最窄的犄角旮旯,用一层又一层加固的岩石给生生扛住了。
裂缝里头传来闷闷的喘气声和咳嗽,听着那家伙也够呛,内脏估计都震移了位,可人家就是王八吃秤砣——铁了心不出来。
角都心里头扒拉着小算盘:要是豁出去,动用第三颗“备用心脏”的查克拉,来个大的,把这片山崖炸塌了算了?
可那样一来,赏金目标说不定就成肉泥了,或者埋得太深挖不出来,亏本买卖啊!但再耗下去,万一那家伙缓过一口气,或者招来别的饿狼
“真他娘的麻烦”面具底下,角都啐了一口,声音又低又沉,满是不耐烦。
时间就是钱!对他这种活了不知道多少年、把“浪费”俩字刻在骨头里的老怪物来说,这么干耗着,比割他肉还难受。他正琢磨着要不要冒点险,来点更狠的
忽然,那一直鬼哭狼嚎的风,好像卡了一下壳。
不是真的停了,就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感,好像整个世界轻轻错位了一毫。
角都那身经百战的汗毛“唰”就立起来了!
地怨虞触手像真正的毒蛇般猛地昂起头,瞬间锁死了侧前方一块突出的大石头。
那石头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个人。
悄没声儿的,好像他本来就跟那石头的影子是一体的。
来人个头挺高,一身毫不起眼的深灰劲装,脸上戴着副面具,挺特别,不是全遮,只盖住了上半张脸。
面具是哑光的暗银色,材质看不真切,上头用简单的黑线勾了几道纹,像流动的云,又像打旋儿的水涡,刚好遮住眉眼到鼻梁。
暗红色的头发在脑后随意束起,几缕碎发搭在额前,随风轻轻飘着。
他背后,交叉背着两把长刀,刀鞘朴朴素素,跟衣服一个色儿,可角都那双老眼毒得很——那绝不是摆设!
刀鞘边儿上,隐隐约约透着股子让人皮肤发紧的锐气,针尖似的。
但最让角都心里打鼓的,是这人周身那股味道,不是查克拉的动静——至少不是他角都熟悉的任何一种。
那是一种直接压在你心口上的“存在感”,他往那儿一站,周围的空气、光,甚至你脚下踩着的地,都好像不由自主地朝他那边歪了歪,凝住了。
没有杀气,也没有敌意,只有一潭深不见底的静水,水面下藏着什么,谁也摸不透。
“谁?”角都的声音从面具后挤出来,干巴,冰冷,地怨虞触手微微弓起,做好了随时戳他个透心凉的准备。
来人——红叶,慢慢转过头,面具眼孔后面,露出一双奇特的灰紫色眼睛,淡淡的,没什么情绪,目光扫过角都,又落向那道传来压抑呼吸声的裂缝。
“路过。”红叶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平平淡淡,听不出年纪,也听不出是喜是怒,他看了裂缝一眼,“你的活儿?”
角都鼻子里哼了一声,没搭腔。
可心里头那评估的算盘已经打得噼啪响了:来的邪门,藏得够深,气息古怪是敌?是友?还是闻到腥味想来抢食的野狗?
不管怎样,敢耽误他角都大爷赚钱,都得掂量掂量。
杀意,悄无声息地缠上了红叶。
红叶对这杀意好像完全没感觉,或者说,压根没放在心上。
他甚至懒得摆出防御的架势,只是重新把目光投向裂缝,然后,做了一个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动作。
他抬起右手,五指舒展,对着裂缝的方向,轻轻一握。
没结印。
没查克拉爆发的动静。
连他周身那股沉静的压力都没变。
角都只看见,以红叶那只手为中心,极小一片范围内的空气和光线,极其轻微地“漾”了一下。
那感觉,不像查克拉造成的扭曲,倒像有人在一幅绷紧的画布后面,用手指头轻轻顶了顶,画面随之起了点几乎看不见的“波纹”。
紧接着——
“啊!!!”
一声凄厉得变了调的恐惧的惨叫,从裂缝最深处炸了出来!
那动静,根本不像是人能发出来的,倒像见了十八层地狱最底下爬出来的玩意儿!
“石头!石头在吃我!滚!滚开啊!救救命!!!”
惨叫像被快刀斩断,戛然而止。
随后,裂缝里传来“噗通”一声重物栽倒的闷响。
一片死寂。
连之前那压抑的喘息都消失了。
角都面具后的眼珠子,瞬间缩成了针尖!
怎么回事?!他根本没察觉到任何能量攻击打进去,那“岩铠”虽然受了伤,可查克拉和活气儿刚才还在呢,怎么转眼就?
地怨虞触手又快又警惕地钻进裂缝,不一会儿,卷着一具沉甸甸的尸体缩了回来。
正是“岩铠”,俩眼珠子瞪得溜圆,都快迸出眼眶了,整张脸因为极度的恐惧扭曲得不成人形,嘴巴张到最大,好像凝固在最后那声绝望的嚎叫里。
角都上上下下快速检查了一遍——除了之前战斗留下的烧伤、刺伤和淤青,全身上下,找不出一丁点儿新的、致命的外伤。脖子没断,内脏也没被瞬间震碎。
真真儿的像是活活给吓死的。
幻术?角都立马否了。
他混了这么多年,什么幻术没见过!
刚才那一刹那,他压根没感觉到任何针对自己或者弥漫开来的精神干扰。
再说了,什么幻术能隔着那么厚的真石头,作用在一个缩头乌龟似的土遁高手身上,还能瞬间把人吓得心胆俱裂,直接毙命。
刚才那画面“漾”开的异样感又浮上心头,不是寻常遁术,不是普通幻术
是血继限界?还是什么早就断了传承的、涉及虚空或者魂魄的邪门秘法?
角都面具后的眼睛眯了起来,重新打量起眼前这个神秘的红叶。
能如此轻描淡写,近乎无声无息地解决一个让他角都都感到棘手的防御型上忍,这份能力,这份控制力,这份诡异的手段绝对有巨大的“价值”。
无论是作为潜在的合作者(当然,前提是利益一致且可控),还是作为未来可能需要“处理”或“收藏”的对象,都值得进一步接触。
地怨虞触手缓缓收回体内,角都身上那凌厉的杀意也随之收敛。
他上前一步,开始熟练地从岩铠尸体上搜刮值钱的物品和代表身份的信物,动作一丝不苟,同时,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
“身手不错。”依旧是干巴巴的语调,但少了那份直接的敌意,“有没有兴趣接点更大、报酬更丰厚的‘活儿’?”
红叶(枫叶)灰紫色的眼眸平静地看向他,那平淡的目光似乎能穿透面具,看到角都心中盘算的利益天平。
他线条清晰的下半张脸上,嘴角似乎几不可察地、极淡地向上弯了一下,短暂得像是错觉。
“说说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