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像退潮的海水似的从眼前撤走,苏牧踉跄了半步才站稳——时空转换的后劲儿还没散,脑袋里跟塞了团棉花似的,晕乎乎的。等视线彻底清明,他才发现自个儿站在一地方,连“上下左右”都分不清。
没有墙,没有顶,甚至没有“地面”——无数条由纯粹规则和时间符文拧成的光带,跟织毛衣的线似的在虚空中横七竖八地搭着,织成个没边没沿的架子。光带是活的,一会儿扭成“过去”的形状,一会儿绕成“未来”的符号,符文闪一下,就有细碎的金光落下来,跟撒了把星星似的。光带之间的空隙里,流淌着液态的黄金——不是真金子,是凝练到极致的时间本源,凑近了能闻见股子“老理儿”的味儿,像祠堂里供了千年的牌位,威严得让人不敢大声喘气。
苏牧低头瞅自个儿,突然觉着自个儿跟粒沙子似的,飘在这堆“老理儿”里,连影子都淡得看不见。灵魂里的时序刻印倒先醒了,自个儿亮起来,跟周围的符文光带轻轻“碰”了碰——不是打招呼,是“报到”,又像被老师点名的小孩,缩着脖子等检查。
“新晋道标,苏牧。”
声音从斜上方飘过来,跟老留声机里的唱词似的,带着股子翻旧书的陈味儿。苏牧抬头,看见七张巨大的王座悬在半空,跟串糖葫芦似的排成圈,其中三张坐着仨模糊的身影——正是带他来的衡律,还有俩没见过的“老神仙”。
最左边那张王座,是用无数本旧书虚影堆的,书页自己翻着,哗啦哗啦响。坐上面的老者虚影,跟从古籍里抠出来的似的,脸上皱纹里都藏着字,连胡子梢都沾着墨香——这是“藏卷”仲裁官,管记档案的,据说他记得住宇宙里所有道标的出生年月,连哪年哪月哪个道标偷摸改了时间线都能查出来。
中间那张王座,是星星光点攒的,跟把银河搬来了似的。坐上面的女仲裁官,眼窝里转着星河,眨眨眼就能瞅见超新星爆炸的影子——这是“观星”仲裁官,管看潜力的,她能从道标小时候尿床的毛病,算出他将来能不能摸到“归根”境界。
最右边那张王座邪乎,是用因果线编的,线头缠成一团,一会儿生一会儿灭,跟煮开的面条似的。坐上面的虚影连脸都没有,就一团模糊的雾气,说话时雾气跟着颤——这是“断因”仲裁官,管断官司的,据说他能把“你为啥打人”的因果线拆成八百股,连“你妈怀你时吃了啥”都能算进去。
加上衡律,四位仲裁庭高层齐活了。
无形的压力跟座山似的压下来,苏牧膝盖有点打晃,赶紧攥紧拳头稳住——不能怂,这会儿掉链子,前面的拼命全白费了。他深吸口气,弯腰行礼:“晚辈苏牧,见过诸位仲裁官阁下。”
“免礼。”藏卷仲裁官抬抬手,一本比房子还大的光影书“哗啦”在苏牧面前展开——书皮是活的,能瞅见里面夹着的旧照片:有穿兽皮的原始人第一次摸到时序刻印,有穿机甲的未来战士在时间长河里游泳,还有个道标跟苏牧差不多大,正蹲在河边哭,脚边躺着个碎掉的沙漏。
“先说说你咋拿到‘时序刻印’的,还有你觉着这玩意儿是啥。”藏卷的声音跟翻书似的,不紧不慢。
苏牧定了定神,从自个儿灵魂跟别人不一样说起——打小就能听见“时间的声音”,比如花开时会听见“叮”一声,花谢时能听见“咔”一声;说到秩序星域出事时,刻印突然亮了,像有人拿烧红的铁丝烫他灵魂;说到克罗诺斯追着要“回收”他,说他是“不合格变量”;说到墨衡指点他“别被时狱牵着走,变量也能当武器”。
他尽量说得实在,没扯那些“我要拯救宇宙”的空话,就讲自个儿咋害怕、咋挣扎、咋咬着牙往前冲。说来也怪,他说话时,那本光影书自动记着,旁边虚空还冒出对应的画面:有他小时候蹲在院子里数蚂蚁,蚂蚁爬过的地方,时间刻度慢了半拍;有克罗诺斯的手变成时钟指针,扎向他胸口;有墨衡指着星图说“你看,这是‘变量’的轨迹,跟直线不一样,才好玩”。
这些画面跟放电影似的,把他的话“验真”了——藏卷仲裁官眯着眼瞅了瞅,没说话,算是信了。
“潜力评估:中上。”观星仲裁官突然开口,眼里的星河转得快了点,“能自个儿摸到‘河畔’,说明对时序的‘悟性’够;但‘变量’跟刻印绑一块儿,跟揣了颗不定时炸弹似的,指不定哪天炸了——风险中度偏高,得盯着。”
断因仲裁官的因果线突然缠成一团,跟炸了毛的猫似的嗡鸣:“因果线乱得像团麻!跟‘时狱’扯不清,跟‘遗世庭院’那帮看热闹的也沾边,还跟‘万界数据统合体’那堆铁皮疙瘩打过交道,最要命的是——”他顿了顿,雾气里冒出几个血红色的字:“归零禁忌”。
“归零”俩字一出来,连衡律的脸色都沉了点。
苏牧心里咯噔一下,赶紧补充:“‘悖论深渊’里的声音说‘归零’是‘清理程序’,青帝前辈也说上纪元有文明被这么抹过……”
“上纪元‘晶簇文明’的事,仲裁庭有残片记载。”藏卷仲裁官接话,光影书的某一页突然定格:一群长得跟水晶似的生物,正围着台发光的机器跳舞,机器突然“嗡”地炸了,水晶生物的影子跟被橡皮擦抹了似的,从画面里消失了,“你听到的,跟残片能对上——看来‘归零’不是传说,是真能发生的。”
衡律往前凑了凑,金白袍子扫过虚空,留下道浅浅的刻度印:“这小子没乱用时序权柄,被‘时狱’逼急了还能突破,说明‘可控’。要是‘时狱’把他抓去当工具,指不定真把‘归零’引过来。不如给个‘观察期’,放咱眼皮子底下盯着,总比放虎归山强。”
三位仲裁官沉默了。
虚空里飘来仨光球,跟开会似的碰了碰——这是仲裁庭的“意识同步”,不用说话就能商量事。过了约莫抽袋烟的功夫,藏卷仲裁官合上光影书,书皮“啪”地响了一声,跟敲惊堂木似的。
“仲裁庭判决如下:”
“一、道标苏牧,身份坐实,登记入档——以后你就是仲裁庭‘编制外’的临时工了。”
“二、给‘临时观察员’身份,享基础时序知识查阅权,遇上事能找仲裁庭求救;但也得守规矩,定期交‘思想汇报’,说清楚最近干了啥、想了啥。”
“三、秩序星域继续当‘临时庇护区’,谁敢来捣乱,先问仲裁庭的规矩答不答应。”
“四、‘时狱’那摊子事,还有‘归零’的破事,先放放。等观察期结束,看你表现再定——要是你靠谱,咱帮你;要是不靠谱……”藏卷顿了顿,“仲裁庭也不介意把你跟‘时狱’一块儿收拾。”
苏牧松了口气——这结果比他想的好太多了!至少不用被“时狱”抓去当实验品,还能在仲裁庭这儿学东西。他赶紧又鞠一躬:“谢仲裁官阁下!”
“别急着谢。”断因仲裁官的雾气突然凝成根线,戳了戳苏牧眉心,“观察期内,一步走错,庇护就没了。到时候‘时狱’跟饿狼似的扑过来,仲裁庭可不管你。”
这话跟盆冷水似的,把苏牧刚热乎的心浇了半凉。他赶紧点头:“晚辈明白!”
衡律抬手,一枚白光闪闪的令牌“嗖”地飞到苏牧手里。令牌跟块暖玉似的,刻着天平跟时钟,摸上去能觉着里面有股子“规矩”的劲儿——这是“观察令”求救铃铛似的,以后在仲裁庭地盘,没它寸步难行。
“拿着。凭这个能进‘律法图书馆’外围看书,遇上‘时狱’来砸场子,捏碎它能喊支援——但别瞎捏,喊一次扣十分,扣满一百分直接丢出去。”衡律说完,抬抬下巴,“送他去图书馆。”
一、律法图书馆:时间的“新华字典”
苏牧捏着观察令,眼前一花,再睁眼就站在一栋跟山似的建筑跟前。
建筑外墙跟用无数本厚法典垒的似的,每块“砖”上都刻着时序符文,阳光(如果这儿有阳光的话)一照,符文跟活了似的,顺着墙缝爬。门楣上四个大字——“律法图书馆”,字是金色的,一笔一划都跟时间刻度似的,瞅久了能觉着自个儿在“穿越”。
推开门,嚯,里头比外头看着还大!
没楼梯,没走廊,就一排排书架跟山脉似的往远处延,书架上的“书”不是纸做的,是个个悬浮的光团,跟灯笼似的飘着。凑近了瞅,光团里缠着细碎的符文,跟蜂巢里的蜜似的,稠得化不开——这就是仲裁庭的“知识库”,一个光团就是一门课,比如“时间本质入门”“时序术法基础”“道标饲养手册”(开玩笑的,其实是“道标监护指南”)。
门口飘着个穿灰袍的小仲裁官(后来知道叫“小刻”,管引路的),跟幽灵似的没声儿,指了指左边:“外围区域在那边,基础课都在那儿,高级课得‘观察员’升‘正式员’才能看。”
苏牧顺着他指的方向走,脚下的地面是发光的刻度线,踩一步,脚下就浮现出自个儿的时间线——小时候是短粗的亮线,上学后是细长的红线,秩序星域出事时是炸开的金线,跟烟花似的。他觉着新鲜,故意踩了踩“出事”那段,脚底下突然冒出段画面:克罗诺斯的时钟手扎过来,他闭着眼喊“时序刻印,护我”,刻印“嗡”地亮了,把时钟手弹开了。
“这是‘时间线回溯体验’,让新人熟悉自个儿的因果。”小刻突然冒出来,吓了苏牧一跳,“别瞎踩,踩错了能看见自个儿死的样子,怪晦气的。”
苏牧赶紧收回脚,脸有点热——刚才差点踩了“被‘时狱’做成时间标本”的画面。
外围区域的书架矮点儿,光团也小点儿,颜色偏淡,跟刚泡开的茶叶似的。他随手抓了个淡蓝色的光团,刚握住,光团“啪”地展开,变成个面前的虚拟屏,上头写着《时间本质:从“流水”到“织锦”》。
“时间是啥?”开头就问了个大问题。
下面列了仨说法:
1牛顿说:时间是“绝对背景”,跟河似的,不管你在不在,它都自个儿流——比如你在火车上睡一觉,醒来发现过了仨小时,火车外的时间也过了仨小时,一分不差。
2爱因斯坦说:时间是“弹性布”,跟被踩扁的橡皮泥似的,速度越快、引力越大,时间过得越慢——比如你坐接近光速的飞船飞一年,回来发现地球上过了十年,你闺女都长成大姑娘了。
3仲裁庭说:时间是“织锦”,由无数“因果线”织成,每条线都是个“可能”——你今早选吃包子还是吃油条,能织出两条不同的线;你救了个人还是没救,又能织出两条线。所谓“过去”,是所有“已发生的可能”缠成的结;“未来”,是所有“未发生的可能”铺成的路。
苏牧盯着第三条,觉着自个儿摸着的“时序刻印”,就是织锦的“针”——能挑断旧的线,织新的线,所以他是“变量”,能改变“可能”的走向。
他又抓了个绿色光团,是《时序管理者体系简史》。
原来“时序管理者”不是一开始就有的。最早是“源初时库”自个儿“管自个儿”,后来库里的“时间规则”闹脾气,一会儿快一会儿慢,把几个文明折腾得灭了。没办法,库里的“老管理员”(据说是“源初时库”的意识碎片)才捏了仨“执法队”:
-时狱:老大,管“清账”,见不得“变量”,觉得“所有可能”都得按“标准答案”来,谁不听话就“回收”(其实就是抹了)。
-遗世庭院:老二,管“看戏”,躲在时间长河边上,拿小本本记“变量”们的故事,觉得“乱点好,乱点才有意思”,从不插手。
-仲裁庭:老三,管“判案”,拿本《源初时序宪章》当尺子,谁犯规了就罚谁,既不帮“时狱”清账,也不帮“庭院”看戏,就守着“规矩”二字。
仨队吵了上万年,最后定了“三权分立”:时狱管“执法”,庭院管“记录”,仲裁庭管“仲裁”,谁也别越界。但最近“时狱”越来越疯,老想越过仲裁庭直接抢道标,所以衡律才出手——不是帮苏牧,是帮“规矩”。
苏牧还翻到《道标等级手册》,里头把“道标”分成九阶,跟游戏升级似的:
-萌芽:能觉着“时间快慢”,比如跑步时觉着风变慢了。
-生根:能小范围调时间流速,比如让伤口止血快半拍。
-抽枝:能开“时间窗”,瞅见昨天的自个儿摔了个狗啃泥。
-展叶:能让子弹“绕个弯”,比如打向自个儿的子弹突然拐去打墙。
-开花:能造“时间泡泡”,里面一小时外面一分钟,适合摸鱼(不是)。
-结果:能“固定”一段时光,比如让爆炸的飞船停在半空,方便救人。
-落叶:能“回溯”一小段因果,比如把打碎的杯子还原,但只能用三次,用完脑子疼三天。
-河畔:能“站河边看河”,瞅见自个儿的过去未来,但看不清,跟雾里看花似的。
-归根:传说中的境界,能跟“源初时库”对话,改“时间织锦”的底色——没人见过,据说上一个摸到“归根”的道标,把“时狱”的老巢给拆了,然后自个儿也消失了,跟“源初时库”融一块儿了。
苏牧摸着自个儿的观察令,觉着自个儿现在在“落叶”到“河畔”之间晃悠,离“归根”还远着呢,得抓紧学。
他正看得入迷,观察令突然“嗡”地震了一下,白光闪了闪,一个冷冰冰的机械音直接在他脑子里响了:
“检测到关联事件触发。事件编号:tz-734。‘时狱’向仲裁庭提交正式抗议文书,质疑对道标苏牧的处置决定,并提交新的‘证据’,要求重启裁定程序。”
二、“时狱”的反击:证据是啥?
苏牧脑子“嗡”地一下,手里的绿色光团“啪”地碎了,变成一地符文渣。
“抗议文书”?“新证据”?“重启裁定”?
这几个词跟针似的扎进他耳朵里。合着“时狱”刚吃了亏,转头就找仲裁庭告状了?他们又从哪儿摸出“证据”了?
他赶紧捏着观察令,想问问小刻咋回事,可小刻早飘没影了(估计是去躲懒了)。观察令又震了一下,机械音响得更清楚了:
“抗议理由:仲裁庭偏袒‘变量’,违反《源初时序宪章》第三条‘变量即隐患,当优先清除’。新证据:道标苏牧曾与‘遗世庭院’成员‘墨衡’接触,并获其指点;墨衡曾协助‘万界数据统合体’规避仲裁庭监管,属‘违规关联’。结论:苏牧为‘高风险变量’,应立即移交‘时狱’监管,进行‘净化处理’。”
苏牧听得手脚冰凉。
“遗世庭院”?“墨衡”?“万界数据统合体”?
“时狱”这是把他的“朋友圈”全扒出来了!墨衡是帮过他,可“时狱”说墨衡“违规关联”,“万界数据统合体”是统合体自个儿的事,跟他有啥关系?
更可怕的是“净化处理”四个字——他听“记录者”说过,“时狱”的“净化”就是把道标拆成时间粒子,跟扬了垃圾似的,连“曾经存在”的痕迹都抹了。
他捏着观察令的手直抖,指节泛白。观察令的温度突然变凉,像块冰,机械音又响了:
“仲裁庭已受理抗议,将于三日后的‘宪章厅复审’中讨论。请道标苏牧做好准备,届时需到场申辩。”
三日……
苏牧深吸口气,强迫自个儿冷静下来。他瞅了瞅周围的书架,又瞅了瞅手里的观察令,突然觉着这图书馆不光是“新华字典”,还是“避难所”——至少在这儿,“时狱”不能直接冲进来抓他。
他得赶紧找线索!
“时狱”说墨衡“违规关联”,那墨衡到底干了啥?“万界数据统合体”的规避监管,跟“归零”有没有关系?还有“遗世庭院”到底是个啥组织,为啥帮“时狱”说话?
苏牧把观察令揣进怀里,转身往更里面的书架跑——基础区看完,该看看“关联组织”的资料了。他得在复审前,把这些破事搞清楚,不然三日后的宪章厅,他就是个挨骂的份儿。
书架间的刻度线在他脚下闪着光,像在给他指路。苏牧跑着,风(如果这儿有风的话)吹起他的衣角,怀里的观察令微微发烫,像是在提醒他:
游戏,才刚开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