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夷山,并非某个山头,而是这一片山的总称。
凌虚、方生各自带着十数名弟子,自鄱阳湖下船,便一路游山玩水的往福建行。
对于方生而言,他虽见过太行山拔地而起的震撼,板岩中丛生的怪柏,更见了叠泉三千。
但武夷山之奇,他却极为震撼。
“碧水丹山,奇秀甲东南。”
方生大师如是说。
“云绕玉带,仙踪隐翠岚。”
凌虚道长沉吟片刻,补齐了后半句。
二人开怀一笑,身后弟子自是有学识的,品了品味,纷纷拍手附和着笑了起来。
就是前面领路的向导,有些难笑。
因为,山中有怪物。
武夷山连日的风雨后,迎来的不是晴空万里,而是晨雾连接闷热,闷热至午后又下起难熬的雨。
这是武夷山中最难熬的一段日子。
往日里,老虎在这个时候,都会被饿得脱像,而现在山中多了个怪物!
武夷山附近以打猎为生的不少猎户,死于非命,山中有怪物的传闻,便流传开来。
此刻,这个传闻愈发邪乎。
“这一群大和尚,大道士,看起来似乎很厉害,要不和他们说说?
若是能除了山中怪物,我儿进山打猎,我却也能放的下心。
这几日给他强按在家里,米粮却也是见底,不然我也不会在这个时候,接着鬼向导的活计!”
向导如是想。
他静待方生、凌虚笑过,重新准备启程,才小心翼翼道:
“两位大师,诸位仙长,等下进了山,可莫这般笑。
凌虚听闻,当即回问:
“这山中可有什么忌讳?”
向导答:
“忌讳没有,但最近却有怪物!”
凌虚好奇心被勾起,忙追问:
“快来细细说说?”
向导似是在组织语言,想了想道:
“我这些都是道听途说,却也不大准。
最起先我是听邻村一个孩童说,说是大半个月前吧,还是一个月前,自四川来了一伙道士。
不知惹了哪路神仙,被杀得七零八落,那村里人怕惹事,怕官府来查,就将那些尸体随意找了个地方掩了。
也没请什么大师唱唱往生词、来事经,这死人魂儿哪里肯散,便成了邪祟,在山中作恶。
起先我还不信,可我们村一个猎户,进了武夷山打猎,三天没回。
他媳妇急了,便求人进山去找。
这一次,我儿子却也是去了。
我儿同我讲,那猎户死的,甚是凄惨,被闹了个大开膛!
脑髓被吸干,心肝没了不说,就连
就连那货都被砍了去!”
说着话,向导对着裤裆比划了一下,露出男人都懂的表情。
凌虚听过,沉吟片刻,青城派在福州折了的事情,他已有耳闻。
向导所说那群四川来的道士,多半就是青城派弟子,被人宰了,随意埋了,却也是无法。
但山中却略带诡异,江湖人不随意对普通人动手,可是大家默默遵守的潜规则。
但凡不遵守的人,无论是江湖上正邪两道,还是白道官兵,都容不得这般蠢货。
未等凌虚发问,那向导又继续讲了起来:
“那猎户死的那般惨,这寡妇咳咳,先不说寡妇,咱们说正事。
猎户们之间虽互相竞争,却也极为团结,便拉着附近三个村的猎户,一同进山。
这一进山,发现这事情可大了!
尸体寻到七八十具,有些烂的没了人形,有些新死,一半却都是刀剑伤。
而另一半,则如那名猎户一般,脑髓被吸干,心肝被吃掉,还有嘿!”
向导说罢,望着方生与凌虚:
“最近我都没敢让我儿上山打猎,唯恐丧了性命。
诸位大师,咱们进山可要安静些呀,若是将怪物引来,小老儿生怕我也变成如此那般。
家中米粮告罄,不得已才配诸位大师入山,诸位大师,可怜可怜小老儿我,莫要再这般大笑啦!”
这向导一席话说的情真意切,但心里,却没什么感情。
何为穷山恶水出刁民?
这老向导便是如此,说的情真意切,唯唯诺诺,但其中激将之法,却暗含其中!
方生、凌虚虽是老江湖,但先被离奇故事吸引,又听了向导暗含激将的唯唯诺诺,当即觉得,得把这怪物挖出来,然后弄死!
学了一身武艺,此时不用,更待何时?
此时,方生大师发话:
“这一路,我是见了民生多艰!
鄱阳湖发了那般大的水,却有船夫操舟,维持生计。
武夷山有了怪物,将你们这群猎户生计断了,你心疼儿子,却出来陪我等冒险,却也是个善人!”
方生将手一指向导,当即有心思聪慧的弟子,取来一锭纹银交到向导手里。
方生又言:
“我等会取来纸笔,你将你知道的大路、小径,统统画出,再同我们讲讲怎么走,就拿着这锭纹银,回家去吧!”
向导没想到,他只是想试试能不能让这群和尚、道士去除了怪物,却没想到,还有意外之财!
当即跪下:
“诸位仙长,都是活菩萨啊!
小老儿在此谢过诸位仙长!
这银子太多,小老儿怕拿不住,大师快快收回去,快快收回去!”
那递出纹银的小僧,望了一眼方生,见方生不开口,只是一味微笑,当即明白方生意思。
他将那锭纹银塞到向导手中:
“给你,你就拿着!我们是嵩山少林的弟子,若是山中有怪物,我们自会将其超度。
这位道长,是武当的道长,功法也甚是了得。
让你先拿银子回去,是怕若生了战斗,误了你的性命!”
向导听懂了言外之意,将银子接到手上:
“小老儿在此谢谢诸位活菩萨、活天尊!
我定会将诸位事迹,找个唱词人来传唱!”
方生闻言,明白这向导确实是个懂事的,便双手合十:
“善哉,善哉,莫要找什么唱词人。
这钱,是留给你改善生计用,若是有心,便多多向善,多多礼佛。”
向导听闻,又连连拜谢,同时心中暗喜:
“这笔横财发的是真舒服!县城里说书先生怎么说的?这是一石二鸟!不对,我这是三鸟!是四鸟!”
凌虚见话是他问的,可好处却被方生得了,略有些不满。
可若是他再使银子,却也落了下乘,索性一言不发。
那向导虽是刁民,但混在穷山恶水里,自也有过硬本事,当即将武夷山各个山头,条条溪流,表示的清清楚楚。
虽不会写字,但他口述,便有人会依言记下,一个时辰,一副武夷山的堪舆图,便完成了。
方生端详片刻,觉得这银子花的值!
而凌虚则站在高处,对比着堪舆图,对比了一会,觉得这图虽粗略,但也精准,觉得这向导也是真有本事。
而向导一句“阿弥陀佛”一句“无量仙尊”,同方生与凌虚道别。
在回去的路上,向导极为开心:
“我得了钱财,还保了小命,实在善哉善哉!
等会买些米粮,杀只鸭子,再把放了半年的酒糟蒸上六道,这日子,不就美起来了么!”
向导越想越喜,越行越快,没一会便入了一条小径。
又走了半个时辰,看到自家庄子,却忽的后脑一痛!
待悠悠转醒,以近天黑,他发现身旁站了四名大汉,腰带刀剑,看起来就是招惹不得模样!
他眼睛叽里咕噜乱转,正思索是何人将他绑来时,便又有一身着黑袍,腰系黄带之人走了进来。
来人便是贾布!
贾布俯视着老向导:
“说说,你同那群和尚道士,都说了什么?
一个字都不许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