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我行与方生二人,一人目光炯炯,一人垂眉沉思,皆不言不语。
陆锋只觉这两个老阴比打哑谜,让人厌恶,但方生态度,兴许会改变武林局势,他去也不得不留下。
待陆锋耐心被耗近半,方生缓缓开口:
“任教主,贫僧想给主持去信一封。”
任我行听罢,笑眯眯的点了点头道:
“想写就写,哈哈哈,方生大师,你可是咱老任贵客,想做甚就作甚。
昨日是有奸猾小人,在客栈里闹,咱老任是为了你和凌虚安全,才如此作为!”
方生听罢,苦笑摇头:
“任教主,你这么说,就没意思了。
总这般说反话,贫僧都不知道你说的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给主持的信,刚还有些思路,现在却不知如何下笔。”
任我行听罢,却也不恼,嘻哈一笑,对方生道:
“方生大师听你这么说,咱老任咋就成了恶人?”
“任教主我可没说您是恶人,只是你做的好些事情,贫僧实在参悟不透。
贫僧是怕会错意,给方正大师的信写的不妥罢。
贫僧愚钝,还请任教主,再说的明白些,再说的透彻些。”
“那咱老任,就给你说个明白,讲个透彻!
咱老任被东方不败在西湖牢底,关了整整十一年!
咱教主之位被篡,咱亲生女儿没法去养,咱要和东方不败硬碰硬!
但咱也怕有人趁虚而入,背后捅咱刀子。
武当这群牛鼻子,这手总爱往长了伸,嵩山派左冷禅还野心勃勃!
咱老任打算把这两家搞垮,再同东方不败好好掰扯掰扯!
黑木崖和南少林隔了条黄河,现在老任班底都在这,和南少林却也只隔了几个山头。
都说远交近攻,都说一山不容二虎,但咱老任不这么觉得。
这东南、这福州,老任决定接着做做镖局行生意,做做和胡商往来贸易。
卖卖瓶瓶罐罐、丝绸布匹,却也同你们南少林井水不犯河水。
至于黑木崖,哈哈哈,咱老任打算先由着东方不败胡闹,到时候咱老任做的有声有色,神教这人心,自然就向我这里来了!
到时候咱上了黑木崖,宰了东方不败,就万事大吉!
咱老任来福州几日,品明白这福州比黑木崖可舒服。
太行山里,苦兮兮的,一到冬天大烟炮吹得眼都睁不开,你看看这多好?这冬天过得多滋润?”
方生听着任我行言语,陷入沉思。
而陆锋听任我行这般说,也在细心思索:
“任我行这话说的甚有道理。
福建虽是被群山包围,交通看似不便,但若是走水路,则南北畅通无阻。
黑木崖在太行山里,哪怕日子过得好,也是走山贼土匪的路子,搞些田产教产,活的远没商贾快活。
任我行若是真一些在福州,靠着海路捞财,这钱攒的定也是快。
是了是了,他还有这么多洞主、岛主,到时候将各方生意整合一番,却也能有起色。
没想到,任我行做生意,却也是个好手。”
任我行这番话听到向问天与贾布耳中,却是另一番滋味。
黑木崖日子好不好,二人自是明白。
太行山里,自是易守难攻,可日常生活,却也诸多不便。
日常往山上运送物资,所耗人力,也是不少,冬天一到,大雪封山,更是不便。
而福建,虽说八山一水一分田,听起来同样与黑木崖一般,是个穷山恶水之地,夏天虽难熬,更有台风肆虐,气候潮湿,但是冬天却不苦。
陆路虽难行,但有仙霞岭古道,直通江南富地,更有海船,南北通行。
发财也好,养精蓄锐也罢,对于江湖人来说,是个极好去处。
众人正想着,就听方生缓缓开口:
“这福建,自古是罪人流放之地,没想到任教主自地牢中出,却又自囚于此。”
任我行听罢,哈哈大笑:
“什么自囚之地?哈哈哈,咱老任却极喜欢这福州!
自囚之地?流放之地?都是老黄历啦!
方生大师,想必不知这些海商多富裕,这莽莽山林,又存了多少宝贝?”
方生听任我行这般说,觉得任我行似真的决定在福建发展,而非意在中原。
但任我行打算在福建、在东南发展,却也同少林派重整南少林计划冲突。
方生于心中暗思:
“此事我做不了主,只能让方正掌门来定夺,要我看,重整南少林之事,多半要告吹。
任我行此刻人多是众,若是主持真的与任我行争福建,多半会付出甚多。
到时候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白白让嵩山派、魔教、武当看笑话。
该死的左冷禅,这嵩山派到他手里,怎么就中兴了呢?”
想到此处,方生不再犹豫,对任我行道:
“任教主,贫僧知道该如何,同方正大师去信了。”
贾布当即取来笔墨纸砚,端至方生身前,方生将笔蘸满墨水,正在砚边刮去多余墨水时,心觉不妥:
“不妥,不妥!任我行若是对我说的是假的,他却不会付出什么,便会将少林拉下水。
少林与武当为盟友,少林若是同任我行合作,这对少林声誉,却是极大打击。”
墨水滴落宣纸上,当即晕染开来。
任我行冷冷望着方生,也不催促。
方生忽叹一口气,在纸上奋笔直书,片刻便已书完百字。
他将笔放在砚台上,看着字迹渐干,叹了一口气对任我行道:
“任教主,我只将你重出江湖一事,告知方正大师,至于后事如何,还请任教主同方正大师来聊。
贫僧说的话,却做不得数。”
任我行扫了一眼书信,对方生道:
“方生大师,你可有信得过弟子在身边?这信由他去送,我再派几人跟着如何?”
方生思索片刻道:
“如此甚好。”
“这弟子姓甚名谁?”
“觉月。”
“贾布,你去将觉月唤来。”
贾布领命而去,没过一会,便将觉月带进屋内。
觉月见方生无损,心中稍安,自方生被任我行叫走,屋内众人,都心有惴惴。
方生见觉月来,便对觉月道:
“我这里有手书一封,你到时候回到寺里,将信交给方正掌门。”
觉月抬头瞄了一眼屋内众人,将信认真叠好,塞入怀中:
“方生师叔,还有什么话要带回寺里么?”
方生摇了摇头:
“只将信带回便好,方正大师若是问你,你就知道什么,便说什么,莫要随意添多添少,随意揣测。”
觉月点头称是,方生将头转向任我行:
“任教主,不知何时启程?”
任我行望着向问天道:
“向左使,却要劳烦你去一趟少林啦!”
向问天听闻,抱拳一礼,接过这件差事:
“教主,可需给方正大师,也去一封信?”
任我行从怀里取出一封信:
“哈哈哈,还是向左使最懂咱老任,这信啊,早就写好啦。
到时候你也跟方正大师好好聊聊,咱们神教复兴大计,现在可都在你肩上挑着呢!”
任我行将信交给向问天道:
“择日不如撞日,今天启程可好?”
方生望了望觉月,望了望向问天,对任我行道:
“善哉,贫僧觉得今日启程甚好。”
任我行从椅上起来,搂着方生肩膀:
“哈哈哈,方生大师,等会咱老任把你另外两个弟子喊着,到时候给你们一间上院,让武当派接着睡地板去吧!”
方生被任我行箍着肩膀,极不自在,但任我行提议,他也不想拒绝,毕竟谁不想过两天好日子呢?
待贾布将方生带走,向问天与觉月启程少林,屋内只有陆锋、林平之、任我行和任盈盈时,任我行对陆锋道:
“陆锋小子,咱老任有几件事不明。
咱老任想问问你,你们五岳剑派,是不是想要并派?”
陆锋望着任我行,心道任我行自从牢里放出来,伤口还没舔舒服,就打算搞风搞雨。
刚刚挑拨完少林、武当,这就打起五岳剑派主意,便对任我行道:
“左冷禅提过几次,但是五岳并派,也只有左冷禅有兴趣,其他几派依我所见,对并派一事,并无意愿。”
任我行稍作思索,没继续纠缠陆锋,转头望向林平之:
“平之,你过去坐,不用总在我身后侍奉。”
林平之抱拳对任我行道:
“谢师父。”
随后便坐在方生刚坐的椅子上。
任我行见林平之坐稳,便继续道:
“平之啊,昨天我找方生算了一卦,他说明天是个起灵的好日子。
但咱觉得,这日子实在有些紧吧,这葬礼却难办好。
你这几天不如谋划谋划,怎么起灵,怎么安排这葬礼如何?”
林平之本来昨天就打算去林柔儿家,同她爹爹商议搬家之事。
但武当派闹事,何三七逃走,这事却耽误下来。
今日本想拉着陆锋去林柔儿家,可任我行又要搞定方生,他便只能在任我行身后旁听。
此刻,听任我行说让他去处理林震南葬礼一应事宜,便忙对任我行道:
“平之本打算昨日便开始操办,但被武当这事耽搁,我下午就去操办,三五日就能谋划完毕。”
任我行听罢,点了点头,对林平之道:
“那就下去做吧,宾客之事,你同贾布商议,福州城有头脸的人物,你看看能叫来几人,便叫来几人。
方生多半也会去观礼,我等会再好好劝劝凌虚,到时候少林、武当同在,你爹爹也会泉下有知。”
林平之忙起身致谢,任我行从怀里掏出一封书信,对林平之道:
“福威镖局现在没什么生意了吧?你想想,怎么依靠你爹爹葬礼,让生意重启。
我这有一份福威镖局日后规划,你来看看,若是做的好,福威镖局定会在你手中更盛!
十处分号,咱老任看来,还是少了!
莫要谢了,下去办吧,这几日你专心忙活这件事则可。”
林平之接过信封,抱拳一礼,便要退下。
陆锋也起身对任我行一礼,打算与林平之同去,却被任我行唤住:
“陆锋小子,嘿嘿,咱爷俩聊聊!”
陆锋闻言止步,拍了拍林平之肩膀:
“任教主留我,你就先自己去做就好。”
林平之再抱一礼,便踏出门去。
陆锋见林平之走远,便去问任我行:
“教主将我叫住何事?我本打算去帮帮平之,打打下手呢。”
任我行道:
“由着他去做就好,怎么说都是福威镖局总镖头,你这么帮他,他怎会成长?你总不能日夜帮他罢?”
陆锋想着,的确这个道理,便在椅上重新坐稳。
任我行幽幽叹了一口气:
“陆锋小子,咱老任一直想好好谢谢你,可嘴上说一堆,但却无甚实质东西给你。
咱老任实在睡不安稳呐。”
陆锋明白,任我行这是见他油盐不进,没东西拿捏他,有些不自在。
欠下好大一笔人情,若是不还,心里难受。
但陆锋将任我行救出,本就抱着让任我行帮他顶雷私心,更是把【吸星大法】偷学。
任我行将头扭向任盈盈:
“盈盈啊,陆锋这小子,现在连华山都不敢回,你却有些责任。
刚刚我看方生问陆锋本来姓名,便知道江湖上多半传了陆锋事情。
毕竟五岳剑派,同派操戈,对于江湖正道而言,是为大忌讳。”
任盈盈听任我行这般说,默默点头。
当时她的确抱着将事情做绝心思,没思长久。
这几日想着如何将陆锋留下,更是后悔数次。
听任我行在陆锋面前,将这事道破,虽内心窘迫,但更多的是如释重负。
任我行将目光重新投向陆锋:
“年轻人,江湖结怨,打打杀杀,却也正常。
陆锋你这小子,去也大度,却也义气。
为了林家重同盈盈一起整治嵩山派、青城派,咱老任只能说,佩服佩服!
更后面,更不计前嫌,千里迢迢来杭州救咱老任!
嘿嘿,实话实说,若不是你,我现在估计已经被上官云这老莽夫坑死,屁股被火药炸上天!
这人情咱老任还不了,实在难受。
我思来想去,不知有件事情,你愿不愿依?”
陆锋不明所以,看了看脸被羞红的任盈盈,又看了看紧盯着他的任我行道:
“任大哥想说什么,便直说。”
任我行盯着陆锋道:
“陆锋小子,别看咱老任这般模样,但却也老了。
若说做日月神教教主,却也不知能再做几年。
昨日我已经同向左使商议好,待将东方不败杀了,咱老任便打算退隐江湖,把这教主位置,给向左使来坐。
但东南这片生意,向左使却也和咱保证,不去指染。
咱打算把这东南,留给你和盈盈,不知你可愿?”
陆锋听闻,内心甚惊,没想到任我行竟做了如此打算。
见陆锋不语,任我行继续道:
“陆锋小子,江湖上,讲的便是扬名立万!
你救我这事,你从洛阳来福州这一番事宜,过不了多久,便会人尽皆知!
但扬名立万后呢?便是无数麻烦,咱老任帮你守住这麻烦!咱老任助你大展宏图!
陆锋小子,你认为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