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我行的提议,陆锋很有兴趣,原因无他:
一是他想改改这糟烂的江湖。
二是如果京城那声爆炸,真的同历史上天启大爆炸时间差不多,那么朝廷离灭亡似乎不久。
他不知能否回到曾经世界,如果回不了,那么有一片基业,也可防着日后灾难。
想至此处,陆锋对任我行道:
“我自华山下来,一路往南而行,一路所见,所得甚多。”
任我行眼神微转,不懂陆锋为何说起这些,他饶有兴致道:
“哦?细来说说?”
陆锋轻轻摇头,自嘲一笑:
“都说侠之大者,为国为民,如今武林却是极爱窝里斗。”
任我行神情微变,他没想到陆锋说话这般呛人。
毕竟刚刚他就在劝,方生与凌虚窝里斗。
陆锋没管任我行脸色,继续道:
“任大哥莫气,我非用这话来刺你,只是有感而发罢。
任大哥愿将东南打下,赠与给我,那我也把我心中所想,同你说说。
自洛阳后,到福州前,我唯一睡过一次好觉,却是在襄阳城。
白日里,我观城墙上,昔日里刀劈剑砍痕迹,想到曾经郭大侠、黄女侠为襄阳所做一切,心有所感。
那一夜,客栈刚好有人抚琴,兴许是这琴音,也兴许是白日有感,我睡得甚香。
我救你出西湖地牢地牢,也抱着你把这江湖搅乱,我想趁着这机会,将其大破大立,改改江湖这风气。
你说,现在这江湖,名门正派也好,旁门左道也罢。
在朝廷眼里,都是黑帮暴民;在百姓眼里,都是持刀豪强。
任大哥刚对我说,人在江湖,应扬名立万,该大展宏图,我自是同意这一点。
但我所求,同任大哥所想,却也有些不同。”
任盈盈在任我行身后听着,待听到陆锋说着一路唯一一次好眠,是在襄阳城客栈,心觉好笑:
“看来陆锋现在不知,那一夜抚琴之人是我,等我日后告诉他,看他如何惊讶!”
任我行听陆锋所言,沉吟片刻:
“看来你是有大志向的,咱老任跟你一比,却成了俗人?
哈哈哈,长江后浪推前浪,说的怕不就是如此罢?
陆锋啊陆锋,你说的这些,咱老任认。
但咱老任也虚大你几岁,咱老任想对你说,你想的很好,但是做起来却也甚难。
旁的不说,就说现在,在想着扬名立万,改改你口中那乌七八糟江湖之前,你得保证一件事情:
你得活着,且好好的活着!”
陆锋听罢,觉得任我行说的确实不错,此刻得把麻烦事先一一解决。
屠灭嵩山派这么多人,少林、武当都派人来了,嵩山派如此安静,他实在心有些难安。
雷在没劈下来之前,最可怕。
陆锋有些摸不透,左冷禅现在的路数。
任我行似乎猜到,陆锋此刻心中所想,对陆锋道:
“你是不是好奇左冷禅,为何被打碎牙和血吞,一直不来福州报复你?
依我看,他此刻怕是有他认为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嵩山派已经折损不少人,实力远不如少林、武当,我若是左冷禅,定会将气暂时忍下,日后再说。
你看我现在,虽然恨不得吃东方不败肉,嚼东方不败骨,但不也在福州忍着么。
若成大事,该忍则忍,同时多交些朋友,这敌人定会不攻自破。
陆锋小子,你还没回答我,我若是将东南打下,交给你,你可愿意?”
陆锋起身,对任我行抱拳道:
“多谢任大哥,这等好事,我自是愿意。”
任我行笑道:
“那就好,能这般报你救命之恩,我这心也稍安。
但丑话咱老任也说在前面,地盘打下来留给你,你该如何运营,咱老任以后也不愿去管。
咱老任刚听你想法,你日后打算怎么做呢?
你打算如何,让这江湖变成你心中所想模样呢?”
陆锋挠了挠后脑勺:
“先活下去,活的比别人好再说!”
任我行没想到陆锋竟将刚刚他讲的话,还了回来,乐不可支:
“你这怠懒模样,真的是,哈哈哈哈,咱老任不同你多说了,听盈盈说还要给老不死治病?
由着这事,却也能打出好名声,医治经脉,在江湖却也前所未闻。
江湖上因内伤,缠绵病榻之人不尽其数,你若是真能将老不死治好,日后可有你忙。”
陆锋听任我行这般说,似是将思路打开,给江湖中人治疗经伤,赚些汤药费事小,更多的是可以积累些人脉来。
毕竟再厉害的人,也不敢受自己一辈子无灾无病,他脑海中已经有了,借着这次救治老不死,将名号打开的想法。
三人闲聊片刻,平一指同黄河老祖忽而寻来,见到陆锋,老头子急切道:
“陆少侠,治病所需特制银针,已经尽数打好,你看看啥时候给我女儿瞧瞧?”
陆锋思索片刻,对老头子道:
“再让平神医调养一日心神,随后要禁食一天,再去医她。
老头子再次确认:
“今天让平神医调理身子,明日不吃不喝,后日去治,可对?”
陆锋见老头子这般紧张,含笑点头:
“没错,就是这般,后日去医她。”
老头子听罢,连连称是,平一指见陆锋还让老不死再喝一日安神汤药,明白陆锋这是在给他留面子,好加重他治疗老不死病时权重,对陆锋更是感激。
平一指对陆锋微微一笑,陆锋含笑回之,祖千秋在一旁饮了一口酒,欣喜于老不死病将能好,也开口狂笑。
笑声自会传染,屋内几人,不知为何,笑的越发声大,越发开心。
客栈后院听笑声传出,也放声开怀,似有说不出欣喜。
笑声于后院回荡,飘至客栈酒楼。
酒楼内,一队官军喝着酒,听着后院传来笑声,虽不明所以,但也知不是坏事。
原来,福州官府自得知同福客栈聚集了一群江湖匪类后,便遣人盯梢。
盯了几日,见其都安安静静也不生事,前几日闹哄哄的福威镖局,也安稳下来,便放下了心。
福州百姓自小道消息,知晓同福客栈现在何等模样,也不来吃酒寻晦气,甚是安静,这便得了官军喜欢。
一是可白吃白喝,毕竟哪有江湖匪类,寻官军要钱的道理。
二是环境安逸,没什么人来打扰,吆五喝六自是愉快。
三便是可以借此由头,仔细看看这些江湖匪类,都是什么货色。
林平之刚刚去林柔儿家谈妥交换房产之事,想回客栈看看陆锋是否忙完,就见酒楼坐着一队官军,忙抱拳行礼。
官军头领略有阴阳怪气,对林平之道:
“林总镖头,你这福聚楼现在,却别有一番气韵。”
林平之明白,这官军头子嘴里,并非什么好话,可他却也不恼:
“嗨,这福聚楼改名叫同福客栈了,现在却也并非我林家产业。”
官军头子疑惑问道:
“哦?还有这回事?”
林平之道:
“我爹爹之事想必诸位清楚,福威镖局看着威风,但是在江湖上,也不过是小鱼小虾。
我爹爹之仇,便是这同福客栈主人帮我报的。
这几日我在忙我爹爹下葬之事,不知几位过几日可愿去我爹爹葬礼一观?”
官军小头领听林平之如此言道,想着林平之这不是让猫哭耗子么?哪有让官军去匪类葬礼观礼的道理?
但又想着林震南并非匪类,而是不黑不白,想着去也无妨,便对林平之道:
“到时候你同我讲便是,都是福州老乡,林总镖头给咱恩惠也不少,到时候也给你涨涨气势。
嗨,我以为这客栈还是你的,便带着几位弟兄来坐坐,没想到换了主人,我这也不好留了。”
说着话,官军便起身要走,林平之赶忙去拉:
“客栈主人虽已换,但这人也是大气的很,将客栈给我,让我帮他经营。
各位,想呆着呆多久都成,莫要见外。”
林平之扯着官军小头领衣袖,重新坐下后,又让小二给其上了两瓮酒,几盘小菜,贴到其耳边道:
“各位,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后院这些人,我爹爹葬礼后,自会散去。
到时候福威镖局生意重启,也要靠着诸位帮衬呢!”
官军头领欣然坐下,喝了一口酒,拍打着林平之肩膀:
“那我日后,岂不是要叫你林总镖头?
福威镖局是咱福州城的产业,放心放心,定会照顾,定会照顾。”
林平之坐在桌前,从袖袋摸出一张百两银票,从桌下,递到官军小头领手里。
官军小头领将银票接过,默默收入怀中。
林平之见其将银票收下,抱了抱拳道:
“诸位,我还有事,就先失陪,日后有空,巡街累了,随时过来。
客栈现在,全年无休,日夜不休,随时来,随时有酒!”
官军小头领收了钱,自是短了嘴:
“林总镖头有事就先忙,哈哈哈全年不休?日夜不休?
林总镖头看来是想做一番大事业罢?”
林平之听着后院传来阵阵笑声,对官军小头领道:
“大事业?怎敢讲什么大事业,我若是能将福威镖局运营得当,便是侥幸啦!”
官军小头领听罢,也被后院传来笑声,带的哈哈大笑:
“林总镖头,莫要谦虚!哈哈哈,日后若是有事,报我金涛名字,在这福州城,定会有用!”
林平之听罢,便同金涛恭维数句,随后便往后院行去。
此刻,陆锋正同任我行父女、黄河老祖、平一指闲谈。
见林平之重新回来,便招呼林平之一同坐下。
待林平之将与林柔儿换宅之事办妥,陆锋对林平之道:
“可惜向左使走了,不然这葬礼让向左使帮你操办,你却也能省不少事。”
林平之听陆锋这般说,忙去问陆锋为何。
就听陆锋再道:
“这事啊,圣姑估计是知道,但圣姑那时候忙着坑人,我可是从头看到尾。
且说我把高克新杀了后,嵩山派就全城拿人,最后把污水盆扣到日月神教身上。
我不知是圣姑得了信,还是向左使得了信,嵩山派请的鼓吹队,却是向左使带人假扮的。
你是不知那一日,向左使号丧的有多惨,我现在还能记住几句。”
正说着话,向问天带着觉月来到任我行房中,准备同任我行道别。
忽听陆锋提到这事,刚迈进门槛的向问天,忽的也是一笑:
“哈哈哈,怎么提到这个事了?要说那次葬礼,却也是极有意思。
不过话说回来,咱们当时互不认识,你遭了坑,也别想骗我跟你道歉。
毕竟,哪有你把人杀了,让神教给你顶锅的道理?”
任盈盈在一旁听得面红耳赤,没想到陆锋把这陈年旧事,又挑起来说一遍,但也是好奇,向问天究竟在高克新葬礼做了什么,便开口来问:
“向叔叔,你在高克新葬礼上做了甚?”
向问天听任盈盈这般问,抓了抓头,毕竟当年哭丧词若是现在来说,实在有些让人羞耻。
陆锋见向问天不说话,便对众人道:
“这词我却是一直记得清清楚楚,知道是向左使在高克新葬礼上嚎哭的,更是愈发清楚。
我记得,向左使哭得时候,是这么说的:
你我曾经并肩战,为何今日却先走!
你教我以义立身,为何今日弃我去!
你教我以剑明志,为何我护不得你周全哎!
现在想想,向左使为把任大哥救出来,不停奔波,这哭得却不是高克新,而是任大哥你啊!”
任我行细细辨识昔日里,向问天的号丧词,任我行虽心知向问天是因为在日月神教中,手中大权落到杨莲亭手中,心有不甘,才决意去孤山梅庄救他。
心中自有些怨恨,但听了这词,他却也品明白,向问天对他也有情义在。
他叹气道:
“向左使,向兄弟,这么多年,难为你啦!”
向问天听陆锋将词记得这般清晰,也叹了一口气:
“哎,这么多年,当时气氛一哄,这词也就这么嚎出来了。”
任我行并未继续叹气,转头对林平之道:
“平之啊,要我说你这葬礼,可要好好操办,到时候若是让恶人混进队伍里,却也是不妥。
你陆锋兄弟,这是在变着法的提醒你呢!”
林平之听罢,忙对陆锋致谢。
陆锋回礼道:
“莫要总谢,谢多了就没劲啦!
你爹爹葬礼若是需要帮衬,随时与我来说就好!”